“靖和帝当场勃然大怒,斥责我爹倚老卖老,目无君上!这哪里是因为一个狩猎场,这分明是借题发挥,彻底铲除异己。”
“漕运案他动了薛党几个边缘人物,不过只是试探。如今,他羽翼渐丰,便要对我薛家,这颗他亲政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动手了!”
话音未落,藏书阁外极其慌乱的奔跑声,瞬间打破了书院的宁静。
一名薛家安排在书院的眼线,不顾礼仪,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见到薛怀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公子!不好了!京城八百里加急!相爷他在今日早朝,因力谏停止修建狩猎场,直言陛下穷奢极欲,非明君所为,触怒天颜。被陛下当廷呵斥,夺去冠带,押入天牢待审了!”
“你说什么。。。。。。”
薛怀简面上的从容,在一刹那间彻底崩塌。
似被人无声地抽走了脊骨,方才尚能与人周旋博弈的气势骤然褪尽。他指间把玩的玉佩失了支撑,“啪嗒”一声坠落在地,滚入积灰的缝隙里。
他愣神地看了一眼,却并未去捡。
桃花眸由灼华转为黯淡,失了光泽,只余下一片灰白。方才唇角尚存的戏谑,至此消弭无踪,连勉强维系的风度也随之坍塌。
“帝青陛下……”
他开口时,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这,便是所谓忠臣的下场。”薛怀简自嘲一笑,“我爹经营多年,不过如此。”
“我爹,竟被直接下了天牢。”
“这是彻底撕破脸了。”他逼近一步,衣袍掠过地面,卷起细微的尘埃,“到了这个地步,您还要犹豫什么?与我合作罢。”
“我薛怀简在此立誓——”青年忽敛去所有虚浮,神色肃然,“只要陛下允我薛家一条生路,允我嫡姐在宫中不再受人欺凌,我愿倾尽所有,助陛下取回本就属于您的一切。”
“薛家尚存的势力,京中暗线耳目……”
“只要陛下一句话,皆可为您所用。”
乾坤未定,玉佩仍躺在地上,失了温度。
李青心中亦是巨震。
事态紧急,并非简单的政见不合,而是架在脖子上的大清洗。
薛高义下狱,朝堂平衡瞬间崩塌,李牧之的屠刀已然举起。
无人知晓,下一个会轮到谁。
局势危殆,却也机会乍现。她飞快地盘算着,薛怀简被逼到悬崖边,他的投诚虽不知底细,还算是是眼下最快打开局面的突破口。
李青深吸一口气,将桌案上的书本拢好,一字一句道:
“记住你今日之言。”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然帝王一诺,却比任何盟约都更沉重。
薛怀简骤然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危险的同盟,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