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简则挑了挑眉,探究地观望着她。
温故像是察觉不到气氛的微妙,自顾自道:“岳濯师妹,之前的事,是我糊涂了。我知道你和林姑娘,陈先生都是好人,是我配不上陈先生的关照。”
她说着说着,眼圈便染上丹红,做出懊悔状。我见犹怜,极易引起同情。
“都过去了,温姑娘以后安分些就好。”薛怀简眯了眯眼,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温故连连点头,又看向酌月,眼神真诚:“岳濯师妹,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见你近日似乎有些心事,可是因为林姑娘太忙了?”
“你别怪我多嘴,我只是觉得,林姑娘那样的人物,心思深,顾虑多,身边又有陈先生那样出色的人帮衬着。有些事,可能就顾不到身边人的细微感受了。”
“你年纪小,又单纯,难免会觉得被冷落。其实啊,想开些就好。像我,不就……”
一语未尽,但意思图穷匕见。
李青现在心思都在大业和陈君竹身上,顾不上你这个小跟班了,你失落是正常的,看开点,就像我一样认命吧。
字字挑拨。
李青像是个有了新人忘旧人的负心姐姐。
酌月一怔,下意识反驳道:“林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是我失言了。”温故立刻道歉,态度诚恳,“林姑娘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啊,有时候登高望远者,看到的景致和你我不同,难免会忽略脚下的小草。岳濯师妹你也要多为自己想想,薛公子对你倒是真心关怀的。”
最后一句,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薛怀简,暗示酌月应该多依靠薛怀简,而不是已经顾不上她的林姑娘。
说完,便也打了水,径直离去了。
薛怀简眯起眼睛,扇子在手心敲了敲。这女人,段位不低啊。
寥寥数语,既示弱博同情,又离间酌月与李青,还顺便撮合了一下他和酌月,一箭三雕。
他低头看向酌月,只见小丫头咬着嘴唇,眉心微蹙,显然是被温故的话搅乱了心思。
“怎么,听进去了?”薛怀简用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她的话,十句里信半句都嫌多。她那是自己求而不得,看谁都觉得同病相怜,还想拉你下水。”
酌月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知道她不是好人……可是,薛怀简你说……吕姐姐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没用,帮不上什么忙,所以……”
“傻丫头。”薛怀简叹了口气,收起了调笑,难得正色道,“林学妹要做的事,比天还大,比海还深。她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的路。”
“陈兄能帮她出谋划策,是因为他有能力和宝贵的经历。而你,”他望着酌月清澈的眼睛,展颜道,“你给她的,是信任和陪伴。”
“让她在算计人心的间隙,还能记得自己也是个人,也需要温暖和放松。”
“你给她的,远比任何都要珍贵。她不是冷落你,是怕那些黑暗的东西沾染到你。你对她而言,是不同的。”
这番话,他说得分外认真。
酌月怔怔地看着他,被他眼中罕见的温柔触动,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更红了。
少女心底的酸涩,奇异地被抚平了不少。
“真的吗?”她小声问。
“我骗过你吗?”薛怀简提起水桶,“走吧,再磨蹭,你林姐姐和陈兄真要渴坏了。到时候可别怪我头上。”
酌月破涕为笑,跟了上去。
看着薛怀简挺拔的身姿,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笑嘻嘻,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薛师兄,其实也挺可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