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锦被被人整齐摞好,触目所及皆是喜庆的红色。合卺酒摆在铺着红绸的圆桌上,一切都符合礼制,完美得如同戏台布景。
头上的盖头终于被挑开,凤冠也被卸下。
姜仪僵硬地坐在床沿,长时间的压抑让她近乎虚脱。陪嫁丫鬟试图为她整理妆容,被她轻轻推开。
房门被推开,傅云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繁重的喜服,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冷静,丝毫不见醉意。
他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隐约的喧闹,洞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傅云拿起桌上那对合卺酒杯,在手中把玩着。
“今日,让夫人受惊了。”他柔声开口,偏听不出多少真实的歉意。
姜仪抬头看向他,初次看清他的容颜。
傅云无疑是俊美的,每一处轮廓都恰到好处地组合在一起。
“她真的是你的妻子吗?”姜仪干涩地发问道。
男人转动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笑一声。
“真很重要吗?”他反问,继续转动着酒杯,任由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晃动着,“重要的是,现在,你才是我的夫人,姜尚书的千金,陛下钦点探花的正妻。”
他放下酒杯,缓步走到姜仪面前。
“夫人只需记住,从今往后,你我是荣辱与共的夫妻。姜家的荣耀,傅某的前程,还有夫人你自己的名声地位,都系于此。今日之事,无论真相如何,都已是过往云烟。”
他笑了笑,警告道:“夫人是聪明人,当知如何取舍。”
新郎的面容漠然如斯,没有任何新婚之夜的期待,甚至没有寻常男人面对美色时应有的波动。
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不爱任何人,对吗?”她听见自己又问了一句蠢话。
傅云觉得这个问题甚是有趣。
“爱么。”他挑了挑眉,品味着这个古怪的词汇,“夫人,在这座京城里,爱是最无用也最危险的东西。它能蒙蔽人的眼睛,扰乱人的心智,让人做出愚蠢的选择。”
“比如,那位和我一样出身低微的温姓榜眼。”
姜仪的呼吸骤然一窒。
傅云直起身,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软榻。
“夜已深,夫人早些安歇吧。明日还要进宫谢恩,面见太后与各位娘娘,需养足精神。”
拒绝同寝,简直是比冷漠更甚的无视。
在他眼中,她或许真的只是件用来装饰门面的物品。
物品,当然是不需要情感交流的,更不需要去履行夫妻之实。
傅云和衣在软榻上躺下,背对着她,呼吸很快变得平稳均匀。
红烛燃烧着,滴下大颗大颗的烛泪。
满室喜庆的红色,将新娘子紧紧包裹其中。
姜仪的身上还穿着那华丽沉重的嫁衣,却只觉自己赤身裸体,置身于冰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