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赋予他的,远比一个清贵的翰林修撰要实在得多。
李青在后方听着,分析着李牧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温安澈被放入都察院,还得了查案的旨意。恐怕是李牧之在放出一条嗅探的猎犬,以备朝中内患。
名单念了许久,殿中众人皆一一接受天子封赏,有人面带不忿,有人喜极而泣。薛怀简被授予礼部主事,正六品,也算不错的起点。
直至念到最后一人。
“二甲第十七名,林青。”
李青出列,她上了些淡妆,恰好亦能掩去自己原本的容貌,垂首道:“臣在。”
“你的文章,朕也看了。”
“朕这几日,常常想起你那句话,当局者迷,需以明镜自照。”
他点点头,斟酌措辞道:“你身为女子,能有此见识,殊为不易。然女子为官,本朝并无先例。朕若破例授你实职,恐引朝野非议。”
果不其然,李牧之不打算重用她。
“故,朕授你翰林院编修,从七品,暂于翰林院行走,协助修撰文史,参详章奏。”
“待你做出成绩,再议升迁。”
从七品翰林院编修,比陈君竹低一级,也是个无实权的闲差。
暂于翰林院行走,意味着她虽有名分,却无固定职司,随时可能被调走。
好一步明升暗贬啊。李青冷笑着,暗嘲二哥也在往成为狐狸这条路上修炼了不少。
“臣,谢陛下隆恩。”她谢过,俯首退入行列中。
曾几何时,她亦坐于龙椅上,决定着无数人的命运。
现在,她需跪在这里,接受曾经赶走的政敌施舍般给予一个微不足道的职位。
命运何其讽刺。
当所有人退出紫宸殿时,已是正午。
温安澈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朝着光明的未来奔去。温故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等他,见兄长出来,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众人之后,陈君竹与李青并肩而行,二人都保持着默契的沉默。
直到走出宫门,踏上长长的御道,陈君竹才低声开口:“陛下这是要借温安澈的手,来动一些不从命的势力了。”
“也是要借他的手,对付我。”李青淡然道,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巍峨的众建筑,“温安澈已与我们离心,又有嫉恨。如今得了权势,必不会放过机会。”
“你打算如何应对?”
李青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秋阳照在她脸上,眼下三颗被脂粉遮掩的小痣,在强光下隐约可见。
“他要查,就让他查。背后牵扯的,恐怕另有其人。”
陈君竹看她看得失神,恍惚道:“你是在说贺子衿。”
注意到他专注的目光,李青羞恼地别过头,正色道:“他妹妹成了柔妃,本人却销声匿迹。以他对李氏皇族的恨意,绝不会只满足于让妹妹迷惑李牧之。”
“卖药郎中似与北戎有关,又无来由地诡异失踪……这些事若与他有关,温安澈查下去,恐怕只会引火烧身。”
“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借力打力。”
她依旧运筹帷幄地分析着局势,只是耳根处攀上的绯红色出卖了自己。
这样羞恼可爱的阿青,让他深深着迷,欲罢不能。
“还有一事,”陈君竹抑制着自己不去多想,望向宫墙深处,“章旻传信,殿下要见我。”
“你说什么?”李青难以置信地发问,随后,瞬间冷静下来。
她当然知道“殿下”指的是谁,世无其二,自然是李澜。
被自己毒“傻”的长兄忽然出现,只怕是已经蛰伏了十余年之久。
这样看来,她当年设下的局,出了意外?
他刻意装疯卖傻,不仅降低了她的警惕性,也让李牧之等人直接忽略掉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