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之,以陛下的身份,为她这个“已薨”的大昭先帝,血缘手足,赐婚?
这些词毋论怎样组合起来,都是离谱的。
李青曾为大昭皇帝,本该坐拥后宫三千——然而她从未纳妃,或临幸过任何人。
也从未对任何男子或女子有过特殊的喜好。
情爱于她,陌生且不必要。她只在乎权力是否在手,江山是否为她所有。
可几年来的荒谬之下,历经无数事后,她心态已然平和,更多的是种奇异的错位感。
像清醒着看一场荒诞的折子戏,而自己成了戏中人。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陈君竹。
他也正看着她,温柔的双目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震惊深处,李青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亮光。
是错觉吗。还是,他已期待许久。
二人微妙的眼神都快要拉出丝来,恰被殿上之人尽收眼底,神色多了几分揶揄之意。
“陛下,”陈君竹率先开口,“臣与林编修虽同乡,却并无婚约之谊。且臣资质浅薄,恐委屈了林姑娘。”
李牧之摆摆手:“陈修撰不必自谦。你乃探花,前程无量。林编修才学不输男儿,正是郎才女貌。”
他语气高昂了几分,刻意挑事道:“朕金口玉言,既是赐婚,便是殊荣。莫非是你陈修撰不愿?”
压力如山般袭来,当事人的面上逐渐渗出细汗。
赐婚是李牧之控制他二人的手段。
他该严词拒绝,想办法立即推脱。
心声却违背了主人的意愿——某个被层层愧疚掩埋的角落,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地悦动起来。
陛下赐婚,要娶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阿青哦。
记忆中模糊炽热的碎片骤然清晰——江南小院,醉酒时她卸下防备同他肌肤相贴时的温热。竹林那夜,为他纾解毒性的旖旎时刻……
他曾无数次痛恨自己的动摇,痛恨持续滋生着的不该有的情愫。
当“娶她”这个可能性被猝然摆在面前时,压抑混乱的,甚至羞于承认的情感,竟如野火燎原,瞬间淹没了所有轰鸣在耳的警告。
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
念头如同罪恶般的诱惑,让他喉头发干,心跳加速着。
“臣……”他低下头颅,汗如雨下地叩首道,“臣……不敢不从。”
不敢拒绝,这便是默许了呢。
李牧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向李青:“林编修呢?可愿意?”
李青的眉头皱成了一条直线。
这很难说。结婚事小,毕竟他们已以另一种身份成过一次亲,可这突如其来的恩典,在她看来并非是件好事。
作为执棋者,需与棋子上被迫捆绑的符号。
可她竟不觉得恶心,陈君竹与旁人终究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