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编修来了,快请坐。”她声音柔柔的,指了指榻边的小垫。
“臣参见柔妃娘娘。”李青依礼参拜,姿态恭谨,再次瞥见这张贺南枝的脸,只暗骂此人真够狠毒。
“不必多礼。”贺子衿放下书卷,只专注地去看她,“早就听闻林编修才学过人,又是女子之身,实在令人钦佩。只可惜本宫久居深宫,难得一见。今日总算有机会,能与林编修说说话了。”
她语气亲切,要不是李青知道的她的真身,装的倒真像只是一个仰慕才女的深宫妃子。
宫女恰好在此时奉上茶点,贺子衿顺水推舟,亲自将一碟精致的芙蓉糕推到李青面前:“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甜而不腻。”
李青道了谢,不去动那盘糕点,端起另一侧的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嗅了嗅:
茶是普通的雨前龙井,香气清正,并无异样。
她依旧只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贺子衿并不在意她的谨慎,大度地自说自话起来,从窗外的春色说到宫中的趣闻,将一个不谙世事的宠妃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青却能感觉到她看似纯净的目光深处藏着浓浓的玩味,像尚未魇足的猫正打量着爪下的老鼠。
“说起来,”贺子衿忽然话锋一转,“林编修与陈修撰成婚也有些日子了,可还适应?陈修撰温文尔雅,才华横溢,与林编修真是天作之合。”
她蹙着眉,同情道:“本宫还听说啊,前些日子温姑娘那事,怕是让林编修受惊了吧?这宫里宫外,总有些见不得人好的,林编修可要当心呀。”
柔妃娘娘,这见不得人好的说的不正是您么?
李青心里冷笑着,面上淡然如初:“劳娘娘挂心。陛下圣明,朝廷自有法度,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至于婚姻,既是陛下赐婚,臣与陈修撰自当相互扶持,谨守本分。”
此话不但将贺子衿的试探挡了回去,还暗讽对方身为妃嫔,不应过度关心臣子家事。
贺子衿的脸瞬间黑了不少,笑容甜美依旧:“林编修说得是,是本宫多嘴了。”
说罢,她取下一个锦盒递了过去:“不说这些了。林编修看看这些料子可还喜欢?都是江南今年新贡的苏绣,花样雅致,最衬林编修的气质。”
李青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是几匹极其精美的绣品,绣的流光溢彩,巧夺天工。
她仔细查看着缎面,并无那日绯色流光锦上的异常感觉。可当她拿起最上面一匹月白色绣淡紫兰花的料子时,一股异香骤然钻入鼻腔。
此香与她在自己官舍恍惚间闻到的甜香竟隐隐有几分相似!
然而,香气偏偏混在拂云宫浓重的熏香里,根本就难以分辨出来。
李青瞬间就觉得浑身各种不适,忍不住干咳了几声。
她放下料子,后退半步,双手将绣品奉还:“娘娘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身为朝廷命官,日常皆穿官服,用不上如此华美的衣料,恐辜负了娘娘美意。且臣近日身体不适,太医叮嘱需静养,不宜久留。还请娘娘恕罪。”
“既如此,本宫也不强求了。林编修身体要紧,回去好生休养。来人,送林编修出去。”
李青悄然捏紧了袖中的清心丸,行礼告退。
走出拂云宫时,已是满头冷汗。
贺子衿果然没放弃阴毒的法子,绣品料子上的甜香有很大问题!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无人跟随,她才缓缓松了口气,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歇息。
宫内,贺子衿站在窗前,见李青的背影远去了,神色颇为得意。
“你倒是警惕……不过,闻到了就好。”
“此香无色无味,唯有心神受损之人,才能察觉其甜。帝青,你的神魂,果然已经被‘离魂散’侵蚀得不轻了。”
想到李青深受折磨的样子,她低低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