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温故的案子也很快结了。
大理寺公堂内。
温故跪伏于地,主审官一条条念着她的罪状:北城药市私购禁药,蓄谋毒害同僚,物证俱全,人证画押。
少女身上挂了空荡荡的囚衣,执拗地盯着青砖地面上的裂缝。
一道道裂缝如同地图上的河道,岔出去无数支流。就像这个案子般,本可以牵扯出更多东西,可最终只圈定在她一人身上。
虎口有疤的游方郎中很有可能和柔妃串通一气,可卷宗上则干干净净,只有她温故的名字。
主审官厉声呵斥道:“犯妇温故,你可知罪?”
温故这才缓缓抬头。
堂上坐着的几位大人面容模糊,她只能看见站在旁听处最前面的兄长,神色紧张地等候着宣判。他浑身颤抖着,总是闪着光的双眸黯淡如将熄的炭。
她这兄长啊,读书时总爱说公道自在人心,入仕后还盼着要以直报怨。可这世道哪有什么公道?人心么,不都是偏着长的。
“民女知罪。”她轻轻答着,声轻若雪落无声。
“长官——”温安澈三两步冲至案前,就要为妹妹求情,偏偏被温故拦下了。
“不必了。”她朝他微弱地笑了笑,“这便是,故儿的命了。”
数个日子过去,判决便下来了,结果是将温故流放至三千里外的岭南烟瘴地。
数人前来押解温故,为首者上前便要给温故上镣铐。温安澈率先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银袋,塞进为首的差役手中。
“小妹身单力薄,还望诸位大哥路上多多照拂。”
差役冷哼一声,结果了银袋:“行,再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我们便要上路了。”
温故被众差役扶了起来,手腕脚踝上皆被扣上了冰冷的镣铐。
“哥,别难过。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对陈先生的心意始终不会改变。即便沦落至此,我也不会后悔。”
众差役你推搡我,我看看你,皆发出一阵哄笑:“还是个痴情的小娘子呢!”
温安澈连忙屏退众人,将温故拉到另一侧:“你不要这么想,故儿。即便是流放,打通了路上的差役,也是有救你出来的时机的。”
“没用了,哥,我只是后悔连累了你。”温故继续自言自语着,“哥,你记着,这世道不是你捧着真心,它就会还你真心的。你想护着的人,得用手段去护。你想走的路,得踩着荆棘去走。温良恭俭让是对君子说的话。可这世上,哪有几个真君子呢?”
“故儿!”温安澈终于嘶声打断她。
温故不再多说,低着头避开了兄长的视线。
安静而爱幻想的小姑娘彻底死去了,活下来的是个尝尽世间凉薄的妇人。
差役们一拥而上押走了温故,镣铐拖地的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长长的回廊尽头。
温安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雪花飘进领口,冰得他一激灵,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站了多久。
待他回到督察院,还没一会儿,竟有小吏捧了调令过来:“温大人,您的调令。”
他接过来展开一看:温安澈管教亲妹不严,有失监察之责,调任地方典籍,即日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