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竹这次可没轻易退让,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轻轻放在案上:“章先生送来的。说是你长兄从北边寻来的药草配的,不能根治你的病痛,但能暂且缓解一些病状。”
李青道了谢,伸手拿过来,瓶身还是温热的,想来他一直揣在怀里暖着。
“真是的,看来李澜他确实未失约。”她说。
陈君竹只是含笑点头:“跟我还谢什么,亲爱的夫人。”
李青立马羞怒地想要起身:“休要多言——”
“我走,我走。”陈君竹按住她,自己先溜了出去,走到门边又不忘回头嘱咐,“圆子要吃完哦,凉了会伤胃。”
“咣当”一声,门被他轻轻合上了。
李青紧紧握着小瓷瓶,瓷壁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想起来很多年前,同样有雪的寂夜,陈君竹还是东宫伴读时也会偷偷给她带过宫外的糖糕。那时他们都还年少,她还不是皇帝,他也不是李澜的幕僚。
物是人非。
可他们之间的默契,过了这么多年,好像一直都没变过。
打开瓷瓶,李青倒出了一粒褐色药丸,就着已经温凉的桂花酿咽下去。
甜意混着药苦,在舌尖渐渐化开了。
“桂花圆子的味道还不错,得想法子让他告诉我,下次自己去采购了。”
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还在下着,似要把整个昭京城都埋进纯白的雪被中去。
李青不是傻子,即便天地洁白,底下也藏了无数见不得光的污秽。
久坐难免头晕,她连忙推开了窗。
冷风卷着雪片扑进来,她不觉得冷,反倒深深吸了一口。空气里有松枝燃烧的味道,远街也隐隐传来了孩童的喧闹声。
早些时候,她也听同僚讲述了温故被流放的消息,作为靖和年的头号女子犯人,此事在民间闹得可是沸沸扬扬。
温故走到哪儿了?
岭南三千里,温故毕竟是个身子骨弱的女儿身,戴着镣铐走在风雪里,必定会遭不少罪。可李青心里不会去怜悯她。
这条路是温故自己选的,就像她李青选的路,再难也得走下去。
至于温安澈么,也是可惜了这个少年英才,同妹妹一道走了歪路。
少年在书院时总爱高谈阔论,眼睛亮亮的,神采飞扬,对着万里河山挥斥方遒。
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一并涌上,李青顿感疲乏,想要早些休息了。
在这之前,她关好窗回到案前,将誊抄好的卷宗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保内容无误后,然后吹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