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这是褪去“Beta”伪装的、真实的沈砚舟。强大,冰冷,莫测,像一柄终于出鞘的、染着寒霜的利剑,光芒刺目,却也危险至极。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伪装、需要算计才能生存的“私生子”,而是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宣告了自己的归来。
沈老爷子简单致辞后,寿宴进入自由社交环节。沈砚舟立刻被各色人等包围。有沈家内部试图攀附或试探的旁支,有外界想要结交或评估的势力代表。沈砚舟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言辞简洁犀利,态度不卑不亢,将顶级Alpha的气场和远超年龄的城府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骁没有上前。他只是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他看到沈砚舟在与人交谈时,偶尔会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按向肋下——那是他骨裂受伤的位置。看到他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飞快地吞下一片药(可能是止痛药或抑制剂)。也看到,当沈顾端着酒杯,笑盈盈地走向沈砚舟,似乎想以姑姑的身份说些什么时,沈砚舟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快,极冷。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件物品。
沈顾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说了句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那一刻,林骁几乎可以肯定,沈砚舟发给他的那条警告,真实性极高。沈砚舟和沈顾之间,绝不是简单的姑侄关系,甚至可能……是敌对。
就在林骁思索之际,沈砚舟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忽然转过头,穿越重重人影,精准地对上了林骁的视线。
四目相对。
沈砚舟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没有任何波澜,也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看了林骁一眼,极其短暂的一眼,然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与身旁的人交谈。
但那一眼,却让林骁的心脏莫名地紧了一下。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挑衅,没有他熟悉的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这就是我必须面对的世界。而你,还在局外。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隐隐的刺痛,攥住了林骁。他忽然意识到,在这场越来越凶险的棋局里,沈砚舟已经孤身走到了一个他几乎无法触及的位置。而他,林骁,似乎真的成了一个“局外人”,一个被警告、被保护(或许)、也被隔绝在沈砚舟真实世界之外的人。
寿宴进行到一半,林骁觉得胸闷气短,借故走到了相对安静的露台透气。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厅内的浊气。他刚点燃一支烟,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而熟悉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沈砚舟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小心沈顾。”沈砚舟的声音很低,几乎湮没在夜风里,开门见山,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她和我父亲不是一路人,但目标可能一致——都不希望我活着拿到沈家的继承权,或者,活着说出某些秘密。”
林骁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看他:“你的警告,我收到了。‘钥匙’计划是什么?”
沈砚舟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一个很久以前,关于‘完美适配’和‘基因优化’的疯狂计划。我是失败品,但也是……关键的‘钥匙’之一。他们想从我这里,找到打开某些大门的‘密码’。你的生物信息,可能是备用‘钥匙’,或者……测试品。”
他的解释依旧含糊,但信息量巨大,且令人毛骨悚然。林骁猛地转头看他:“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在你们的计划里?不仅是林家的势力,还有我这个人本身?”
沈砚舟终于侧过脸,看向林骁。月光下,他的眼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滚着林骁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挣扎,有痛楚,或许还有一丝……愧疚?
“最初不是。”沈砚舟的声音干涩,“最初选择林家,选择你,确实是因为林家的势力和你的能力。但后来……我发现了一些关于你母亲的旧事,以及……你和那个计划之间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弱的关联。我无法确定,也不能冒险。所以……”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把我牢牢绑在身边,既可以利用,也可以监视,必要时还能作为筹码或者……实验品?”林骁的声音冷得像冰,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原来如此!原来一切的开始,就不是偶然!原来他林骁,从头到尾,都只是沈砚舟庞大棋局中一颗特别的、有着特殊“用途”的棋子!
沈砚舟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他只是移开了视线,望向无尽的夜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林骁。有些事,我知道得太晚。有些选择,我没得选。”
这句“对不起”,比任何解释都更让林骁感到愤怒和绝望。它坐实了沈砚舟的利用和欺骗,也揭示了他身不由己的处境。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和算计之上的关系,而他,直到此刻,才窥见了冰山一角。
“沈砚舟,”林骁掐灭了烟,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婚约,合作,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你们沈家的破事,还有那个见鬼的‘钥匙’计划,都与我无关。”
说完,他不再看沈砚舟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开了露台。
沈砚舟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夜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寂得仿佛要与这无边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肋下的伤口,那里传来的疼痛,此刻却远不及心脏处传来的、那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和冰冷。
结束了。
他亲手推动的棋局,终于走到了他预想中最坏的一步——他失去了他唯一想要留在身边,却不得不一次次推开、伤害的人。
风暴,终于要来了。而他,将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