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个模糊的画面闯入脑海——是那次在沈家老宅,沈砚舟带他去的地下室,那个布满灰尘的旧棋盘。沈砚舟当时指着棋盘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说:“一切,都从这里开始。”
他鬼使神差地,输入了那个棋盘的坐标代码——一个沈砚舟随口提过、他当时并未在意的、古老棋谱中的术语。
“滴”的一声轻响,文件夹解锁了。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段音频。林骁点开,沈砚舟那清冷、平静,仿佛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空旷的服务器机房中响起:
「林骁哥,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谢谢。」
「对不起。又骗了你一次。但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硬盘里的东西,怎么用,用多少,由你决定。我相信你的判断。」
「我的母亲,叫林婉。她是一个很温柔,也很傻的女人。她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平安、普通地长大。可惜,我没能做到。如果……如果你以后有机会,路过城西公墓,替我……看看她。不用说什么,放一束白雏菊就好,她喜欢那个。」
录音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骁以为已经结束了,才又响起沈砚舟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更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叹息的疲惫:
「林骁哥,棋下完了。我输了,也赢了。抱歉,把你拖进了这盘棋里。如果……有来生,希望我们能在更简单的时候相遇。只是……陌生人,就好。」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空旷的机房里,只剩下服务器运行的嗡鸣声,单调而冰冷。
林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指尖的刺痛早已消失,但那几句话,却像烧红的烙铁,一字一句,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陌生人……就好……”他低声重复着最后几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原来,这就是结局。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一堆冰冷的证据,一段最后的、带着歉意的录音,和一句“陌生人就好”的祝愿。
沈砚舟,你何其残忍。你给了我真相,给了我武器,给了我选择,却独独不肯给我一个……恨你、或者不恨你的理由。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没有你的、荒诞的棋盘上,告诉我,棋下完了。
可我的棋,才刚刚开始。
林骁缓缓抬手,关掉了音频播放器。他转过身,面对着那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服务器阵列,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沈砚舟,”他对着虚空,轻声说,仿佛那个人就站在面前,“你的棋下完了。但我的,还没有。”
“那些欠你的,欠你母亲的,欠那些孩子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至于我们之间……”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陌生人?不,沈砚舟,我们之间,没完。”
“你欠我的,这辈子还不清。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慢慢还。”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机房。阳光从门外涌入,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
门外,盛然和祁寒等在那里,看到他出来,都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被他脸上那种平静到极致的、仿佛戴上了一张完美面具的神情所震慑。
“拿到了?”盛然问。
“嗯。”林骁点点头,声音平稳无波,“回去吧。该收网了。”
车子驶离边境小镇,返回那座繁华而冷漠的城市。林骁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幽深。
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会痛、会恨、会迷茫的林骁,已经和沈砚舟一起,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活下来的,是一个背负着血债、誓言和未了之局的“复仇者”。
余烬尚未冷,新生的,是更冷、更硬的钢铁。
而这场以“利益”为名的棋局,因为一个人的死亡,和另一个人的新生,被彻底搅乱,进入了谁也无法预料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