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冰冷,黝黑,在昏暗摇曳的壁灯光晕下,泛着死亡的光泽。空气凝滞,灰尘在光束中无声悬浮。林骁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血液冲向头顶,又在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中骤然冷却。他背靠潮湿的岩壁,一只手还握着卡在栅栏缝隙里的匕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距离腰间的枪套不过咫尺,却不敢妄动。身后,是重伤昏迷、生死不知的沈砚舟,面前,是黑洞洞的枪口和一个充满敌意的不明警卫。绝境。
“谁?说话!”警卫又靠近一步,□□的枪管抬高,对准了林骁的胸口。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皮肤黝黑,眼神里混杂着紧张、狐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显然也被这从废弃通风口突然钻出的人吓得不轻。他扫了一眼林骁狼狈的样子——湿透破损的潜水服,沾满泥泞血污的脸,还有身后地上那个蜷缩着、生死不明的人影,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们……怎么进来的?偷东西的?还是……从河里逃出来的?”
“河”?林骁心头一震。这个警卫的用词……难道他知道庄园地下暗河的事?还是说,这里经常有“不速之客”?
电光石火间,林骁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以他现在的体力,加上一个奄奄一息的沈砚舟,成功几率几乎为零。解释?怎么说?误入的探险者?被河水冲进来的遇难者?太牵强。对方不会信,反而可能引来更多守卫。
他需要时间,需要信息,需要……一个机会。
“别开枪!”林骁缓缓举起双手,动作尽量放缓,以示无害。他的声音因为脱水和紧张而沙哑,但尽量保持平稳,带着一丝疲惫和惊魂未定,“我们不是贼……是……是地质勘探队的,在……在上面雨林勘探时遇到山洪,被冲进暗河了……我兄弟受了重伤,求求你,救救他……”他刻意模仿了当地口音,语速很快,充满恳求,身体微微侧移,试图挡住身后沈砚舟的身影,也挡住了对方可能看清沈砚舟面容的视线。
“地质勘探队?”警卫皱起眉,显然不信,枪口并未放下,反而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胡说!这附近根本没有勘探队!而且,这通风口早就封死了,你们怎么可能……”
“是山洪冲开的!”林骁抢白,语气急促,带着劫后余生的慌乱,“水太大了!我们被卷进一个地下洞窟,好不容易才爬到这里……我兄弟的腿被石头砸断了,流了很多血,再不救就来不及了!”他边说,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沈砚舟,心脏揪紧。沈砚舟依旧无声无息,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警卫的视线也落到了沈砚舟身上,看到他腿上的绷带和身下暗红的血渍,又看了看林骁同样狼狈不堪、多处擦伤的样子,眼中的怀疑稍微退去了一丝,但戒备丝毫未减。“这里……是私人庄园的禁区,你们不能待在这。我……我得报告队长。”他说着,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对讲机。
报告?不行!一旦惊动更多人,他和沈砚舟就彻底完了!
“等等!”林骁急忙开口,声音因为焦急而微微拔高,“求求你,别报告!我兄弟真的快不行了!你们……你们庄园这么大,一定有医生吧?或者有急救包?能不能先救救他?我们……我们保证不乱走,等天亮了,我们就离开,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警卫的表情和动作,寻找着破绽。这个警卫看起来很年轻,经验似乎并不丰富,眼神里有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警卫按在对讲机上的手停住了,他看了看沈砚舟惨白的脸,又看了看林骁布满血丝、写满哀求的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挣扎。“这里……没有医生。而且,队长要是知道有外人闯进来,麻烦就大了……”
“那……那至少给点止血的药,绷带也行!我们自己处理,绝不乱跑!天亮我们就从原路返回,保证不打扰你们!”林骁步步紧逼,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哭腔,“兄弟,行行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我给你钱!我身上还有点现金,都给你!”他说着,作势要去摸口袋——一个潜水服里根本不存在的口袋。
“别动!”警卫立刻紧张地低喝,枪口又抬高了几分。
林骁立刻僵住,双手举得更高。“好好好,我不动!兄弟,你看,我们这样,还能有什么威胁?我兄弟都快死了,我只想救他……”他声音哽咽,眼圈泛红,演技逼真到了极点。生死关头,每一分潜能都被压榨出来。
警卫的枪口微微下垂了几分,显然被林骁的“真情流露”打动了一些。他再次打量两人,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林骁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发难,虽然他知道那可能是最坏的选择。
“你们……真的只是被水冲进来的?”警卫最终迟疑地问道,枪口又放低了一点。
“千真万确!”林骁斩钉截铁,眼神“真诚”得能滴出水来,“我们对天发誓!只要我兄弟能挺过去,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多留一分钟!”
警卫沉默了几秒,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但枪口依旧没有完全放下。“你们……就待在这里,不许乱动!我去……我去看看能不能找点药和绷带来。记住,别耍花样,否则……”他晃了晃枪口,威胁意味十足。
“谢谢!谢谢兄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林骁连连点头,感激涕零。
警卫又警惕地看了他们几眼,尤其是地上的沈砚舟,确认他没有威胁,这才慢慢后退,退到杂物堆的阴影里,但枪口依然若有若无地指向这边。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似乎在犹豫,又像是在观察。
林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这个警卫一旦离开,很可能会立刻报告,或者带更多人回来。他必须在警卫离开的瞬间,或者回来之前,找到出路,或者……解决掉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林骁的余光始终锁定着警卫,大脑飞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硬拼?成功率太低。挟持?人质在手或许能周旋,但沈砚舟的状况经不起任何折腾。等警卫拿药回来?那无异于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沈砚舟,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痛苦的闷哼。这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警卫立刻警觉地看过来:“他怎么了?”
“没事!他……他就是疼!”林骁急忙解释,同时俯身,装作查看沈砚舟的情况,实则用身体挡住了警卫大半视线。他的手看似在安抚沈砚舟,实则迅速摸向他腰间的□□——那是他仅剩的、最隐蔽的武器。
然而,就在林骁的手指触碰到冰冷刀柄的瞬间,沈砚舟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幽深得像两口枯井,空洞,没有焦点,但下一瞬,仿佛有幽暗的火星在深处一闪而逝。他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林骁读懂了他的唇形——“拖住他……三十秒……”
林骁的心脏猛地一缩。沈砚舟醒了?在这种时候?他哪来的力气?还有,三十秒?他想干什么?
没有时间思考。林骁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抬头,脸上堆起更焦急、更慌乱的表情,对着警卫语无伦次地喊道:“兄弟!他……他好像不太对劲!呼吸更弱了!求求你,快点拿药来!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一边喊,一边用手“不经意”地碰倒了身边一个空铁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地下室里回荡。这声响动成功地吸引了警卫的全部注意力,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枪口也跟着偏移了零点几秒。
就是现在!
躺在地上的沈砚舟,动了!快得不可思议,仿佛回光返照,又像是濒死野兽的最后挣扎。他没有试图起身,只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极其微弱地、却又精准地,弹出了一直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的一小块、边缘锋利的、不知何时从潜水服破损处扯下的、沾染了他自己血渍的金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