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沈砚舟的额头。体温正常。又检查了他的脉搏和呼吸——平稳,但频率过于规律,像是被药物控制的状态。
镇静剂。
林骁的眼底瞬间结冰。他掀开被子,检查沈砚舟的手臂,果然在左手肘窝处发现了一个细小的针孔,周围皮肤微微发红。
有人来过。在他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有人进入病房,给沈砚舟注射了镇静剂。
是林志新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林骁的目光扫过病房。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水面平静。垃圾桶里是空的。一切都看起来很平常,但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古龙水。很淡,很高级,但林骁记得这个味道。
白天在走廊,那个姓赵的男人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上面”的人来过了。
林骁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想起母亲信里的话——“他身上的漩涡,太深,太冷,会吞没一切靠近的人。”但他没想到,这个漩涡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停车场里,几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着,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林骁能感觉到,那些车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被监视了。或者说,被包围了。
他放下窗帘,走回床边,看着沈砚舟沉睡的脸。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你答应过我的。”林骁低声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要活着,完好无损地活着。别食言。”
他伸手,很轻地,拂开沈砚舟额前汗湿的发丝。动作很温柔,与他刚才在走廊里出手时的狠戾判若两人。
然后,他直起身,从夹克内侧口袋掏出那部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说。”祁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简洁冰冷。
“情况有变。”林骁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声音压得很低,“‘上面’的人来过了,给沈砚舟用了药。医院被监视,林志新的人也插手了。原计划取消,启动备用方案B。”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B方案风险很高。你确定?”
“确定。”林骁说,目光透过窗帘缝隙,看向楼下那些黑色轿车,“他们没有直接动手,说明还有顾忌,或者在等什么。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三号安全屋,坐标已经发到你手表上。交通工具在负二层停车场,C区17号车位,银色SUV,车牌尾号739。钥匙在左前轮挡泥板内侧。”
“人员?”
“外围有六个人,都是‘涅槃’的老手。但对方人数不明,装备不明。不建议硬闯。”
“没打算硬闯。”林骁说,目光落在沈砚舟身上,“我需要一个诱饵,把他们引开十分钟。能做到吗?”
祁寒又沉默了几秒。“可以。但代价很大。‘涅槃’可能会暴露。”
“暴露就暴露。”林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有些东西,藏得太久,也该见见光了。按计划执行。三十分钟后,我要看到结果。”
“明白。”祁寒顿了顿,补充道,“林骁,小心点。‘上面’这次派来的人,不简单。那个姓赵的,我在国际刑警的通缉名单上见过他的照片——赵启明,前特种部队教官,五年前因涉嫌跨国军火交易和谋杀被通缉,之后失踪。是个狠角色。”
赵启明。
林骁记住了这个名字。“知道了。保持通讯。”
挂断电话,他走到病床边,开始检查沈砚舟的情况。呼吸、脉搏、体温都还算稳定,但镇静剂的剂量不小,短时间内不会醒。这反而省事了——至少转移过程中,不会因为挣扎而暴露。
他从病房的储物柜里找出一套干净的病号服,又翻出一个医用轮椅。然后,他开始给沈砚舟换衣服。动作很轻,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先脱下被汗水浸湿的病号服,换上干净的,再套上外套。沈砚舟很瘦,肋骨根根分明,皮肤苍白,上面布满了各种疤痕——手术的,受伤的,还有一些奇怪的、像是实验留下的印记。
林骁的目光在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他快速给沈砚舟穿好衣服,然后将他从床上扶起,小心地安置在轮椅上,用安全带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