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简短。手下快速操作加密设备。几秒后,远处山岭方向隐约传来爆炸的闷响和冲天火光,并非针对追兵,而是制造混乱,干扰判断,为他们争取或许几分钟,或许只有几十秒的时间。
这几秒,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车内只剩下引擎的咆哮、轮胎碾过碎石的刺响,以及后座监测仪单调却揪心的滴滴声。祁寒的思绪却异常清晰。他想起林伯最后那通加密通讯里疲惫而决绝的话——“少爷和沈少爷的命,现在绑在一起。能救他们的,或许只有夫人留在那里的东西了。”
绑在一起。不只是利益,不只是那该死的“钥匙”计划,更是此刻后座上,一个生命流逝,另一个便随之黯淡的诡异同步。林骁的血暂时吊住了沈砚舟的命,那沈砚舟的存在,是否也在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维系着林骁那一线游离的生机?这就是陈医生口中那“渺茫的奇迹”?
荒谬。疯狂。却又是在这无尽黑暗与追杀中,唯一能抓住的、带血的稻草。
前方的路越来越陡,几乎是在爬坡。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速度不得不降下来。后方的追兵似乎也被“鹰回岭”的变故扰乱了片刻,但很快,那令人厌恶的车灯光芒再次出现在后视镜里,而且更近了。
“坐稳!”祁寒只来得及吼出这两个字,车子猛地冲上一个近乎四十五度的陡坡,腾空一瞬,又重重砸在坡顶,剧烈颠簸。后座传来物体滚落的闷响和监测仪短促的尖鸣。
祁寒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从后视镜看到,林骁的身体在刚才的冲击下滑到了座位边缘,沈砚舟则歪倒向另一侧,两人之间那微弱的、依靠姿态维持的“连接”似乎断了。
几乎同时,沈砚舟生命监测仪上的某个关键指标猛地跌落的警报声,和林骁骤然变得微不可察的呼吸,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祁寒的神经。
没有时间查看,没有时间施救。追兵的车灯已经清晰照亮了坡下的路面。
祁寒双目赤红,将油门狠狠踩到底,越野车咆哮着冲下陡坡,冲向坡底一片黑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密林。这是赌命,林间根本没有路,只有盘根错节的树木和深不见底的沟壑。
车辆像一头失控的钢铁野兽,在林木间疯狂冲撞、颠簸、扭转。树枝刮擦车身的尖啸令人牙酸,底盘不断传来刮擦巨响。祁寒全凭直觉和经验操纵着车辆,在几乎不可能穿行的缝隙中夺路而逃。
这亡命的冲刺似乎暂时拉开了与后方追兵的距离——对方更精良的车辆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成了负担。但代价是巨大的。车灯在碰撞中灭了一盏,前挡风玻璃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更重要的是,后座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连监测仪的警报声,都在一次剧烈的撞击后,彻底消失了。
死寂。只剩下车辆垂死挣扎般的轰鸣和自己狂乱的心跳。
祁寒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看到的是两具彻底冰冷的躯体。
导航仪上,那个代表希望的光点,终于近在咫尺。穿过最后一片藤蔓交织的屏障,前方豁然开朗——一片隐藏在山坳中的、废弃多年的护林站映入眼帘。木屋歪斜,院落荒芜,但在特定的角度,能看到一角屋顶闪烁着微弱的、不自然的金属反光。
就是这里。夫人留下的,最后的“方舟”入口之一。
祁寒将车猛地刹在木屋前。他推开车门,踉跄着扑到后座。
林骁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沈砚舟蜷在另一侧,同样无声无息,只有嘴角残留的一丝暗红血迹,证明着之前那场绝望的“输血”。
祁寒颤抖着手,伸向林骁的颈侧。
指尖下,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凉的搏动。
还活着!
他立刻转向沈砚舟。同样,一丝微弱的气息,虽然冰冷,但确实存在。
他们都还活着!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
祁寒几乎虚脱,但他强迫自己立刻行动。按照林伯给的最后的指示,他冲到木屋侧面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前,用力按下几个特定顺序的凸起。
岩石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灯光柔和的合金通道入口。清凉的、带着洁净气息的空气涌出。
成功了。他们到了。
祁寒返回车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林骁和沈砚舟依次拖出,背起林骁,又艰难地半抱半拖着沈砚舟,一步一步,挪向那个散发着微光的入口。
身后,山林深处,隐约又传来了引擎声和犬吠。追兵,又近了。
但这一次,祁寒没有回头。他背着两个人,踏入了通道。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将所有的危险、血腥和那个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彻底隔绝。
通道向前延伸,灯火通明。前方等待着什么,是拯救,还是更深的秘密,抑或是最终的审判?
祁寒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带来了他们。而这场围绕着生命、自由与羁绊的最终棋局,终于来到了棋盘上,最核心、也最危险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