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地下三层的未启用高能实验室,此刻被前所未有的紧张氛围笼罩。巨大的原型聚变能源核心——一个形如倒置巨蛋、表面流淌着幽蓝色能量回路的庞然大物——正在低沉的嗡鸣声中缓缓启动。林伯花白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角,他几乎将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控制台的检修面板,双手在密密麻麻的线路和接口间飞快操作,嘴里不断报出一串串复杂的技术参数。
“聚变核心预热至27%,能量输出通道校准中……‘基因锁’能量场发生器原型已就位,正在加载苏博士的‘逆向放大’构型数据……”
另一边,陈医生带领的医疗技术小组正围着一个复杂的全息投影,投影中是林骁和沈砚舟放大了无数倍的、交织在一起的动态基因图谱。图谱上,代表“同调”效应的特殊共鸣位点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而陈医生试图在周围标记出可以被“基因锁”能量场精准干扰的“共振薄弱点”。
“干扰的精度必须控制在毫秒级!”陈医生额头的青筋都在跳动,“既要有效阻断‘上面’可能发起的远程同调或控制信号,又要避免对林骁和沈砚舟自身的基因稳定性和意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尤其是沈砚舟,他的基因结构刚刚经历崩溃与逆转,比林骁脆弱得多!”
“我们计算出的安全阈值是基于理论模型,”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声音发颤,“实际操作中,任何微小的能量波动或个体差异都可能……”
“没有‘可能’!”陈医生罕见地低吼了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们必须做到。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他的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望向实验室角落的预备室。隔着单向玻璃,隐约能看到林骁和沈砚舟相对而坐的身影。
预备室内异常安静,与外界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林骁闭着眼,调整着呼吸,试图将胸口的隐痛和基因深处那若有若无的躁动感压下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隔壁沈砚舟的存在,不仅仅是“链接”带来的共鸣,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心灵相通的平静感。他知道,沈砚舟也在做着同样的事——为即将到来的、无法预知结果的豪赌,积蓄着每一分力量。
“害怕吗?”沈砚舟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
林骁睁开眼,看向对面。沈砚舟也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此刻清澈得仿佛能映出人心。没有了之前的恐惧、迷茫或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澄澈的决绝。
“怕。”林骁诚实地说,嘴角却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但更怕一辈子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该为什么而活。”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你怕吗?”
沈砚舟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在被抓住、被当作工具融合掉之前,我或许会怕。但现在……”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但稳定的指尖,“我这条命,是你从鬼门关抢回来的。是苏博士……是母亲留给我的选择。害怕没有意义。我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说“母亲”时,语气有一丝极细微的停顿和生涩,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苏婉清那段最后的视频,不仅给了他们技术和方向,似乎也在沈砚舟心里,完成了某种迟来的、关于“创造者”与“受害者”身份的微妙和解。
林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沈砚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人,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警惕、算计或保护的对象,而是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甚至将后背完全托付的……同伴。也许,不止是同伴。
“好。”林骁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他重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调整自己的状态,而是尝试着,主动地、有意识地将一丝平和坚定的意念,沿着“链接”传递过去。不是安慰,不是鼓励,而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在,我们一起。
沈砚舟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随即,一股同样平和却坚韧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回馈而来。
就在两人通过“链接”无声地调整着彼此状态,为即将充当“诱饵”做准备时,实验室中央的巨大主屏幕上,祁寒刚刚完成的作战模拟推演画面,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模拟显示,在预设的陷阱地点——“方舟”东北方十五公里处,一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入口的废弃矿坑——他们成功将“上面”超过百分之七十的追踪力量诱入的可能性,只有不到百分之四十。而一旦诱敌成功,后续启动“基因干扰反制场”后,能够安全撤离的成功率,更是低至令人绝望的百分之二十二。这还是在预设“上面”的反应速度和投入力量符合预期、且“基因锁”能量场能够完美运行的最理想模型下的数据。
现实,只会更残酷。
“百分之二十二……”祁寒盯着那刺眼的数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却没有任何退缩,“足够了。”
“我们不能把希望全赌在一个篮子里。”林伯的声音从控制台那边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苏博士的撤离计划也需要同步准备。祁寒,你挑两个人,带上最精简的装备和一部分关键数据,按照B路线先行撤离,到达预定坐标后建立次级通讯节点。如果我们这边……失败了,至少还有人知道真相,保留火种。”
祁寒猛地转头看向林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是最理智的安排,也是最残忍的命令——意味着留下的人,几乎等同于断后。
“我去。”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只见林骁不知何时已站在预备室门口,沈砚舟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诱饵计划的关键在我和沈砚舟,”林骁的目光扫过祁寒、林伯和陈医生,最后落在主屏幕那残酷的概率数字上,“但真正的‘致命一击’,在于‘基因锁’能量场启动的瞬间,以及随之而来的反击机会。祁寒必须留在这里,指挥全局,把握时机。先行撤离的任务,交给其他可靠的兄弟。”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舟:“至于我们……既然是诱饵,就要有诱饵的觉悟。我们会出现在矿坑,会按照计划‘暴露’行踪,会尽可能地吸引和拖延敌人。但最终是成功启动陷阱,还是……”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扯了扯嘴角,“就交给技术和运气了。不过在这之前,”
林骁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看向林伯:“林伯,我记得‘方舟’的武器库里,有母亲留下的一些……特别的东西?以我和沈砚舟目前的基因活化状态,应该能勉强使用吧?”
林伯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知道林骁指的是什么。那是苏婉清早期研究基因强化时的副产品,一些专门为“高适应性个体”设计的单兵装备原型,威力巨大,但对使用者的身体负荷也极为可怕,甚至被苏婉清亲自封存,列为“禁区”。
“少爷,那些东西不稳定,而且对你们的身体……”
“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不稳定’的力量。”林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常规武器对我们现在的敌人效果有限。我们需要能在关键时刻打破僵局的东西。拿给我们。这是命令。”
最后四个字,带着林家少主久违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林伯看着林骁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意,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却同样坚定的沈砚舟,最终,长长地、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般,叹了口气。
“跟我来。”
“方舟”武器库的最深处,尘封的合金柜门无声滑开。冰冷的白色灯光下,两套造型奇特、线条流畅、泛着哑光黑色的贴身护甲,静静地躺在支架上。旁边配套的,是两把结构精简、但透着危险气息的脉冲手枪,以及几枚乒乓球大小、内部有液体缓缓流转的银灰色球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