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仅仅依靠双手,而是闭上眼,将所有残存的意识、所有求生的意志、所有因沈砚舟即将逝去而产生的巨大恐慌和不甘,统统化作一股执念,沿着那重新出现的、微弱得可怜的“链接”,不顾一切地、疯狂地灌注过去!
活下去!沈砚舟!求你……活下去!我们一起!
无声的呐喊,在灵魂深处回荡。
就在林骁的意识也即将因这不顾一切的消耗而彻底陷入黑暗时,他身下,沈砚舟冰冷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苍白的、沾满血污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丝细若游丝、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林……骁……”
那声音太轻,太飘忽,但在林骁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沈砚舟依旧紧闭双眼,脸色依旧惨白,但……他胸口那狰狞的伤口,出血的速度,似乎……减缓了那么一丝丝?而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也似乎……稍微平稳、清晰了那么一点点?
是错觉吗?是濒死的幻觉吗?还是……
林骁不敢确定,但他心中那簇即将熄灭的希望之火,却因这细微到极点的变化,猛地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坚持住……听见了吗?沈砚舟,坚持住!我们还没输!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听到了。
不是来自沈砚舟,也不是来自“链接”。
而是来自头顶,那岩石裂缝之外,隐约传来的——
由远及近的、低沉的、属于重型越野车的引擎轰鸣声。
以及,某种大型犬类沉闷的、充满威胁的低吠。
追兵……来了。
在经历了空间折跃、濒死挣扎、刚刚抓住一丝渺茫希望之后,那如跗骨之蛆的死亡阴影,再一次,以更快的速度,笼罩了上来。
林骁缓缓抬起头,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水滴顺着下颌滑落。他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沈砚舟,又望向头顶那透出微光、却也传来死亡脚步声的裂缝。
冰冷的河水浸泡着他的身体,左臂的剧痛和胸腹间的内伤不断提醒着他的极限。装备几乎损失殆尽,唯一的武器是那把能量所剩无几的脉冲手枪残骸。
绝境,似乎从未远离。
但这一次,林骁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恐慌和绝望。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和一丝,在绝境中淬炼出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将沈砚舟轻轻放在相对干燥的岩石上,用撕下的、还算干净的衣料,尽可能仔细地盖住他胸前的伤口,试图保留那一点点刚刚出现的、微弱的体温。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了那柄从未离身的、母亲留下的、样式古朴的军刀。
刀锋在微弱的天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芒。
他走到裂缝下方,背对着沈砚舟,面对着那即将到来的死亡洪流。
像一尊沉默的、伤痕累累的,却誓死不退的雕像。
既然跑不掉。
那就在这里,为身后的人,杀出一条血路。
或者,一同葬身于此。
这一次,不再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