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地底缝隙狭窄得令人窒息,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水汽、岩石的土腥味,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林骁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钝痛,左臂简单包扎的伤口仍在缓慢渗血,湿冷黏腻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带来持续的不适和寒意。
然而,比这些生理痛苦更难以忽视的,是怀里那个身体的微弱变化,以及两人之间那条无形“链接”上传来的、愈发难以压制的躁动。
沈砚舟依旧昏迷着,靠在他肩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破碎衣物下包扎的绷带隐约透出暗红。他的呼吸很轻,很浅,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但“链接”那一端传来的,却并非全然是虚弱将死的沉寂。
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热度,正从沈砚舟的身体深处,极其缓慢、却不容忽视地散发出来。这热度并不灼人,却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像冬日深山燃烧的松明,干燥、炽烈、带着原始的野性,又像是某种被寒冰封存了太久、一旦解封就要焚尽一切的烈火。
这气息……林骁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泛起一阵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悸动和……微弱的、源自本能的战栗。这绝不是普通伤者会有的体温和体味。这分明是……Alpha信息素!而且是极其霸道、极具存在感的雪松燃烧般的烈性气息,此刻因为主人的重伤和失控,失去了往日的克制与收敛,正一丝丝、一缕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逸散出来,在这密闭的黑暗空间里,无声地弥散、充斥、甚至……压迫。
他是Beta。理论上,Beta对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都只有极其微弱、甚至难以察觉的感应,更不会产生生理性的服从或结合热。但林骁不同。他不是普通的Beta。他是“Alpha-1”,是被精心编辑过的、与沈砚舟(Alpha-0)存在“生命链接”的特殊存在。他的基因,他的本能,甚至他此刻因重伤和疲惫而降低的抵抗力,都让他对沈砚舟这无意识散发的、濒临暴走的Alpha信息素,产生了远超普通Beta的、复杂而剧烈的反应。
一股灼热而陌生的洪流,自他脊椎末端猛地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不是Alpha信息素,Beta没有那种东西。那是一种更原始的、仿佛被某种强大存在强行唤醒的、属于“被链接者”、“被锚定者”甚至是“被渴求者”的本能反应。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加速,体温不受控制地升高,肌肉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被压制、被吸引、甚至隐晦臣服感的复杂情绪,冲击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
该死!怎么会是Alpha?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
林骁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他试图调动意志力,强行稳住心神,对抗这来自“链接”和沈砚舟信息素的双重冲击。他做过无数次的意志训练,能在任何场合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理智。但这一次,不同。
不仅仅因为沈砚舟是Alpha,更因为……他们是“链接”的共生体。他们的基因、他们的本能、甚至他们此刻的生命波动,都通过这条该死的纽带,紧密地、深入地纠缠在一起。沈砚舟的重伤、虚弱、以及随之失控的Alpha信息素暴走,像一把重锤,狠狠敲打在他基因深处那道与“钥匙”计划相关的、关于“被守护”、“被绑定”乃至“被标记”的原始程序开关上!而作为一个Beta,他对这种来自特殊链接Alpha的、充满侵略和占有意味的信息素冲击,几乎毫无生理上的防御能力,只能凭借纯粹的意志硬抗。
他能感觉到,自己颈后那片平坦的、属于Beta的皮肤,似乎也泛起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应激般的灼热和刺麻。而“链接”传来的模糊感知中,沈砚舟颈后那个位置——那个Alpha腺体所在、此刻正因为重伤和本能而剧烈鼓胀、发热的位置,正散发出近乎灼人的、充满攻击性和不稳定性的信息素洪流。
空气中,那雪松燃烧般炽烈干燥、充满原始野性与占有欲的Alpha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潮水,充斥了整个狭小空间,霸道地侵染着每一寸空气,也侵染着林骁的感官和意志。这气息并不寻求Omega的臣服与结合,而是带着一种更蛮横的、仿佛要将眼前唯一“链接者”彻底烙印、掌控、纳入保护(或者说掌控)范围的强势意味。
沈砚舟的身体在他怀里,几不可查地痉挛了一下。那紧闭的眼睫,如同被狂风吹拂的蝶翼,剧烈地颤动起来。苍白的嘴唇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和某种更深层躁动的闷哼,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与体内失控的野兽搏斗。
“呃……”
这声压抑的、属于Alpha的、带着痛苦和侵略性的低哼,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入林骁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他身体猛地一僵,环抱着沈砚舟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自己喉咙里也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压迫般的抽气。属于Beta的、相对平和稳定的生理系统,在这狂暴的Alpha信息素场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负荷和……一丝被挑衅般的悸动。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林骁猛地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脑海中那些翻腾的、属于“链接”被激发的混乱本能和沈砚舟信息素带来的压迫感驱散。他想起母亲留下的警告,想起“链接”的双刃剑本质,想起沈砚舟此刻重伤濒危,体内Alpha信息素的暴走,很可能不仅是在压迫他,更是在加速消耗沈砚舟自身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吸入更多那炽烈干燥、充满攻击性的雪松燃烧气息。他调动起“链接”中属于“稳定”和“安抚”的那部分意念——这原本是苏婉清设计用来让他“守护”和“稳定”沈砚舟(作为不稳定的“容器”)的,此刻却被他逆向使用,试图通过这条通道,去平复、去疏导沈砚舟体内那因重伤、剧痛和本能而濒临暴走的Alpha信息素。
这很难。就像一个普通人试图徒手安抚一头重伤发狂的雄狮。狂暴的Alpha信息素通过“链接”传来灼烧般的压迫感,沈砚舟无意识散发的信息素场如同实质的重压。林骁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岩壁上,汗水混合着之前伤口渗出的血污,狼狈地滑落。属于Beta的、平和的生理节律,在Alpha信息素的狂暴冲刷下,紊乱、加速,带来一阵阵心悸和缺氧般的眩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强大的意志力坚持和“链接”那微弱但持续的、逆向的“安抚”意念传递下,沈砚舟身上那股狂暴的、仿佛要焚尽一切的雪松燃烧气息,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然后……极其缓慢地、开始不那么充满攻击性地流动、收敛。虽然依旧浓烈、霸道,充满了Alpha天生的掌控欲和存在感,但至少不再是无差别地、毁灭性地暴走和压迫。
而林骁自己体内那被激起的、混乱的悸动和负荷感,也随着沈砚舟信息素的略微平复,而稍稍减缓。他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强势的Alpha信息素场,如同一个炽热而坚实的牢笼,将他牢牢笼罩其中。但这“牢笼”的“栏杆”,似乎不再带着伤人的尖刺,而是隐约透出一种……笨拙的、因“链接”另一端传来的安抚意念而产生的、极不稳定的“克制”?
沈砚舟的痉挛停止了,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一条缝隙,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一些,更深沉地陷入了修复性的昏睡。那狂暴的Alpha信息素,虽然依旧强势地笼罩着林骁,却似乎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脆弱的平衡,甚至……隐约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对“链接”另一端那平和坚韧存在的……依赖?
林骁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像是刚从深海挣脱,浑身虚脱。他依旧闭着眼,不敢动,甚至不敢去深究心底那因刚才的信息素对抗与“被笼罩”而泛起的、陌生的、属于Beta的被压制感之下,一丝更隐晦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奇异安定感。
标记……结合……这些属于AO之间的词汇,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一个重伤濒危、信息素暴走的Alpha,一个筋疲力尽、凭借意志和“链接”苦苦支撑的Beta。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就超越了第二性别的范畴。基因的链接,生死的依托,如今再加上这失控又最终达成微妙平衡的信息素对抗与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