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得意的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刺眼的白炽灯光下,数十支枪口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牢牢锁定着被围在中央的祁寒,以及刚刚带队冲入仓库、立刻陷入同样包围的沈砚舟。
“束手就擒,交出‘钥匙’计划的核心数据,或许还能留个全尸。”“夜枭”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戴着手套的掌心,目光在沈砚舟和祁寒之间逡巡,最后落在了被绑在椅子上、却已“恢复清醒”的盛然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否则,盛少爷这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折腾。祁队长,你说是吧?”
祁寒的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握着枪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没有看“夜枭”,也没有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盛然脸上,仿佛要穿透那层冰冷妖异的伪装,看到底下那个他曾经熟悉、如今却陌生到令他心寒的灵魂。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嘶哑,更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盛然坐在那张冰冷的椅子上,即使衣衫破损,脸上带伤,姿态却依旧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他抬起眼,迎向祁寒痛楚而愤怒的目光,那双总是流转着玩世不恭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
“为什么?”盛然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祁寒心里,“祁寒,这个问题,你十七岁的时候,就该问我。不,是问你那个伟大的、永远将任务和忠诚放在第一位的‘涅槃’!是问你们这些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实则只会用别人的牺牲来铺路的Alpha!”
他的语调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怨毒和尖锐:“你问我为什么?我还想问你,当年在‘赤色任务’里,你为什么选择相信情报,却不相信我?!为什么在你眼里,我这个Omega,永远只是需要被保护、可以被牺牲、甚至可以被怀疑的对象?!就因为我身上流着盛家的血,就因为我只是个‘玩物’一样的Omega?!”
“不是的!我……”祁寒急急地想要辩解,那些尘封的、痛苦的记忆随着盛然的指控汹涌而来。当年那场任务,情报泄露,伤亡惨重,盛然被列为头号嫌疑人……他确实怀疑过,挣扎过,最终迫于压力和“证据”,选择了相信冰冷的报告,而非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那是他一生都无法磨灭的痛和悔。
“不是什么?!”盛然厉声打断他,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也碎裂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恨意和伤痛,“你选择了你的任务,你的忠诚,你的‘涅槃’!你放弃了我!祁寒,从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完了!你所坚持的正义、忠诚,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既然你们都当我盛然是棋子,是祸水,是随时可以抛弃的累赘,那我为什么不能自己选一条路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重新戴上那副冰冷的面具,转向“夜枭”:“‘夜枭’先生,你要的人,我已经帮你引来了。答应我的条件,是不是该兑现了?”
“夜枭”满意地笑了:“当然。盛少爷果然有胆识,有手段。等拿到了数据,你想要的东西,自然双手奉上。”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上前,“缴了他们的械,动作快点!”
几名黑衣人立刻持枪上前,就要动手。
一直冷眼旁观的沈砚舟,在黑衣人靠近的瞬间,动了!他并没有试图拔枪反击,那无异于自杀。他的目标是——盛然!
谁也没想到,沈砚舟会在被重重包围、自身难保的情况下,突然发难,目标直指被“绑架”的盛然!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鬼魅般穿过两名试图阻拦的敌人,眨眼间就欺近了盛然所在的椅子!
“夜枭”脸色一变:“拦住他!”
然而,沈砚舟的动作更快!他不是要攻击盛然,而是——在靠近盛然的瞬间,借着身体的遮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个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金属薄片,精准地拍在了盛然被反绑在椅背后的手腕内侧!动作隐蔽到了极致,除了近在咫尺的盛然,连旁边的祁寒都只看到他似乎踉跄了一下,碰了盛然一下。
与此同时,沈砚舟用只有盛然能听到的、极其快速而低沉的声音说道:“林骁让我给你的。‘蜜语轩’的点心,不甜。”
盛然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拍在他手腕上的东西触感冰凉,而沈砚舟那句话,更是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蜜语轩’的点心,不甜——那是只有他和林骁才知道的、关于今天下午他带去探望林骁时随口说的那句话的暗语!林骁知道他被“绑架”?甚至预判到了这一步?还让沈砚舟带东西给他?这东西是什么?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但盛然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只是配合地做出惊怒交加的样子,猛地挣扎:“沈砚舟!你想干什么?!”
沈砚舟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借着盛然挣扎的力道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夜枭”手下射来的几发子弹,重新退回到祁寒身边,背靠着背,做出防御姿态。他低声对祁寒快速说了几个字:“信标,三分钟,拖。”
祁寒虽然不明白沈砚舟刚才做了什么,但他对沈砚舟有着绝对的信任。听到“三分钟”和“拖”,他立刻明白了沈砚舟的意图——他们有后手,需要拖延时间!
“夜枭”惊怒交加,刚才沈砚舟那诡异的一下让他心生警惕,但眼下大局在握,他不信这两个人能翻出什么浪花。“负隅顽抗!给我拿下!”
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沈砚舟和祁寒背靠背,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在枪林弹雨中艰难地周旋、闪避、还击。他们身手高超,配合默契,但敌人实在太多,火力太猛,空间又狭窄,很快,两人身上都添了新伤,沈砚舟的左臂(之前受伤处)更是被子弹擦过,鲜血染红了衣袖。
祁寒一边咬牙战斗,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椅子上的盛然。盛然此刻被两个黑衣人重新按住,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祁寒注意到,盛然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似乎……极其轻微地、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在摩挲着椅背?那是……摩斯密码?!
祁寒的心猛地一跳,凝神去“读”。他和盛然少年时,曾为了好玩学过这个,甚至约定过一套只有他们俩懂的简单密码。
断,续,断,断,续……C……H……A……O……S(混乱)?
混乱?盛然在暗示什么?
就在这时,盛然突然抬起了头,看向“夜枭”,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恐惧:“‘夜枭’先生!别开枪!他们……他们身上有炸弹!刚才沈砚舟靠近我,好像在我身上放了什么!”
“什么?!”“夜枭”脸色大变,立刻抬手止住了手下的射击,惊疑不定地看向沈砚舟和祁寒,又看向盛然。
沈砚舟和祁寒也愣了一下,但沈砚舟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盛然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配合他们拖延时间,制造混乱!他立刻冷笑一声,抹去嘴角的血迹:“现在才发现?晚了。引爆器就在我手里,大不了同归于尽!”
“夜枭”眼神闪烁,一时间竟不敢轻举妄动。他不能确定沈砚舟说的是真是假,但他不敢赌。万一盛然身上真有炸弹,盛然死了,他不仅拿不到盛家承诺的好处,还可能引来盛家的疯狂报复。
“你想怎么样?”‘夜枭’沉声问道。
“放我们走,还有盛然。”沈砚舟冷声道,“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解除炸弹。”
“不可能!”“夜枭”断然拒绝,“交出数据,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