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璀璨。
“提伯斯最近还好吗?”
这是一个很突如其来的话题。
如果是其他人,安妮大概会想到深渊权杖的踪迹是否暴露,但她知道木木的意思。
“还是在睡觉,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那个东西……也一直在他的肚子里,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每天晚上,她都抱着了无生机的小熊玩偶睡觉,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只能把心中的苦闷压抑都悄悄消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习惯每天晚上拉着心爱的玩具讲悄悄话了。
“放心吧,它会苏醒的。”
“但愿吧……不过他现在不醒也好。”
剩下的安妮没有说,但阿木木大概也知道。提伯斯或多或少带着黑暗气息,在光明学院太容易引起争端。
安静再一次萦绕上来,但两人都没有了开口的打算。也许是曾经说的太多了,也许是现在需要说的太少了。
但安妮喜欢这样的安静,这是每次在训练室里感觉不到的轻松。
一直这样坐着,看着天边一点点变黑,看着湖泊的光亮越来越少,看着树影沉入湖底,看着身边的人真实又虚幻的影子。恍惚间,安妮听到了凯德阿姨远处的呼唤。这么晚了,回家的话,又该被妈妈念叨了吧……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蒲公英和桔梗的故事?那一点也不浪漫。”
“不浪漫,但是真实啊。”
安妮回想起自己以前和那些孩子在一起玩耍的时候。她总是毫不留情地戳穿那些善意的谎言,打碎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幻想,还有撕开童话虚假残酷的面具……她总是不经意的、无知觉的……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就是喜欢黑暗的真实,哪怕向光的那一面那么美好。
那是内心最深处的答案。
“凯德阿姨……”
安妮呢喃着,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纯黑的世界,周围什么也没有,什么也触摸不到,感觉不到。没有光,没有出口,自己在慢慢下沉……下沉……
令人心跳加速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安妮一个冷战,坐起来。
“呼……呼……”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自己的喘息声。
右手拉着提伯斯的爪子。
安妮把玩偶提起来,黑暗中只有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闪亮。安妮摇了摇,提伯斯随着力道轻微晃动,一点抱紧自己手腕的意思也没有。
安妮垂眼,把提伯斯重新放进被窝,睡觉。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闭眼是纯粹的黑暗,睁眼是模糊的黑暗。
安妮明明不冷,但是还是感觉没有温度。
她想起了火盆,面前于是好像多了几簇跳跃的火焰,火光里是人们跳舞的影子。
她想起了凯德阿姨的故事,耳边传来银铃般清脆的杂乱的笑声,和自己的心跳一样清晰。
她想起了草原上的兔子,河里的鱼,春天的铁菊花,夏天的野山果……
她就这么睁着眼睛,干涩了眨一眨,冰凉了揉一揉,盯着黑暗里那团模糊的影子,脑海里飞快地闪着画面。
未来的计算在现在显得微不足道。
这一晚,安妮做了个梦。
然后,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