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吃饱了,下午会有人前来祷告,你最好待在屋子里。”
安妮沉默着。
果然,满足总是那么容易消散。
门外叽叽喳喳,嘈杂得厉害。来的村民应该有四五个,念着安妮听不懂的方言,虔诚温和的语气和之前的暴躁冷漠大相径庭。
安妮坐在床上,抱着提伯斯沉思。
过去的学习经历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金碧辉煌的殿堂,香气扑鼻的美食,流光溢彩的华服,和如今斑驳灰暗的墙壁,粗糙简陋的食物,破旧褴褛的衣服形成鲜明的对比。
原来曾经堪称迷茫苦痛的生活已经是一种幸福。
原来她还可以更绝望。
“提伯斯……”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安妮看着自己乱糟糟的黑色长发,上面还有咸咸的水渍。她已经忘了曾经,它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样子。
灰暗的天空慢慢收回最后一点光亮。
晚餐很简陋,一块肉也没有。
“你曾经的生活似乎很富裕。”
“啊?还好吧……”
她知道光明学院是大陆最繁华的学校,但却不知道这个“最”字的分量。事到如今,她才知道世界并不充斥着温饱。
“孩子,有两句话是这里的人一辈子的宗旨。”
安妮抬起了头。
她喜欢大道理,即使被讲道理的人欺骗过无数次。她喜欢咀嚼这些假装看破尘世的文字,寻找一切可以掰倒它的理由,然后无奈地发现没有。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人这一辈子,最难的是认命,最简单的,也是认命。”
“前一个是生活的宗旨,后一个是生命的宗旨。”
安妮发现自己仍旧没有反驳的理由。
她自嘲一笑。
“巫阿婆,你认命了吗?”
“当然认命了……很早之前就认命了。我比你更有离开的资本,但我已经失去了离开这里最基本的东西。”
安妮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失去。
“我……”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不知道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
“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希望我能有一个女儿。后来,我希望我有一个孙女。再后来,我希望我哪怕有一个徒弟……我想给她讲故事,看着她慢慢长大,就像村子里的人一样,他们坚信传承是自己的责任。但是神婆是不允许有后代的,我的师傅和我,都只是捡和被捡到的关系。”
“最后,我不希望什么了,因为我发现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她的。这是一个陈旧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不值得诉说和传承,就像我这门手艺一样。但是生命总要继续,哪怕守护的东西已经一文不值。”
“孩子,活下去就是你唯一的目的,离开,那是梦想。”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安妮不知道巫阿婆是在劝她离开,还是劝她放弃。
但她一定是在劝我活着。
安妮垂眸,一动不动的提伯斯趴在胸前,聆听着自己逐渐平稳的心跳。
或许有那么一刻,会怀疑活着的意义,但我,一定没有死去的理由。
提伯斯不能暴露自己,但在房间里,没有人会看见。
安妮试图从提伯斯的恢复入手。
提伯斯已经无法变身,原因她毫不了解。谜团太多,唯一的真相就是曾经被拆穿的欺骗。
谁会救她?谁有能力封印提伯斯?阿狸姐姐……莫斯卡……加丁……身边人的影像一点点闪过,却没有一个人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