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突然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什么东西突然刺激到了手腕,一瞬间的疼痛让安妮差点动起来。
安妮用余光瞥了一眼,是一只长嘴蚊。
长嘴蚊是草原和森林里常有的蚊子,爱吸血,因为嘴长得名,春天产卵在浅水里,夏天就能破壳而出,寿命不长,仗在数量多。它们吸血其实影响不大,很多时候被叮咬的人都不会有感觉,但安妮正是一动不动潜伏的时候,对长嘴蚊的到来和停留就格外在意。
安妮在想用什么办法把这只讨厌的蚊子赶走。有的人体质特殊,被蚊虫叮咬后伤口特别容易起痘、发痒,尽管安妮目前并没有这种症状,但她也会长包。
可是长嘴蚊并不会被她一紧一缩的肌肉吓走。
安妮皱眉,还没想出新的对策,那蚊子就飞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它原本停留的地方的红色小包。
安妮觉得心里有些郁闷,还没有感觉到那个包引发的痒意,就忽然觉得身上很多地方都痒了起来。有的是皮肤自己引起的,很快就自己消失了,有的看不见,但存在感太过强烈。
安妮抿直了嘴,额头上渐渐出了一身薄汗。她并不热,只是后背因为不同地方的刺激突然发热了一下,然后就是陡然升高的体温。
她拼命忍着,感觉蹲着的脚上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慢慢的脚都变成了石头。酸痛的感觉把肌肉硬化,她好像正踩着两块砖头。安妮猜想,之前动一动或许还可以迅速恢复状态,现在恐怕只能慢慢起身了,否则这几乎成为石块的脚可没办法跑路。
那应该怎么逃走呢?
安妮回想了一下,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自己在两次绝对的实力面前被粉碎的情景。
碾压的疼痛,撕裂了身体,也重创了心脏。剧痛和窒息的悲痛一起传遍全身,然后同时归于平静。
如果金克丝在这里,她会怎么做……安妮猜测她大概会趁着一些自然的动静活动活动,但目前她似乎还没有借助外力掩盖动作,趁机休息的本事。
也不知道树上的金克丝会不会注意到。
安妮最后还是没有动,尽管天人交战了很久。
脚已经焊在了地上,抬起的脚后跟上压着沉重的身体,受力的前脚掌几乎要和抬起的地方断开。另一只完完全全踏在地上的脚也不好受,直直的一条腿变成了直直的树干,整个脚掌都发麻着,好像踩在了钉子上。
安妮还是没有动。她在想着到底还有多久,她在期盼着结束的声音。她已经没有精力东想西想了,她唯一的目标就是坚持下去。
感觉到身体的热量在逐渐超标,安妮瞪大了眼睛,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阶段,只是这一段时间太过难熬,支撑点越来越低,肌肉越来越麻,下半身好像都不存在了。
安妮看见鼻尖的汗掉下去,感觉瞪久了的眼睛干涩得很。
痛,是那种绵长的疼痛,毒药混着麻药钻进了肌肤,外面快被巨大的山压得粉碎。呼吸渐渐加粗,呼出和吸入的时间越来越长,随着呼吸的一起一伏,骨头都慢慢在分散,又靠着短小的筋连接着……
安妮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这悲伤和脚底蔓延起来的绵软一样悄无声息地席卷眼眶,慢慢滋润着干涸的眼眸。
那是一种将死的悲伤。不是每一次被强大的力量瞬间摧毁,只是在消失的前一秒感知到无法逾越和反抗的悲痛,而是慢慢地、慢慢地,一点点入侵、吞噬、腐烂,最后消失。
她好像又有点理解当初在光明学院里挣扎的苦痛岁月了:那种刀悬在脖子上,而自己只能弯着腰,伸着头,静静等待被斩首的那一刻的感觉。总能在活着的时候安慰自己并试图反抗,直到真正死亡来临的前一刻也还在傻傻地坚信。
脑子好像也杂乱地疼起来,缠绕的思绪被强行捆绑在全身痉挛的肌肉上。
忽然,安妮耳边传来一个模糊又清晰的声音。
“你还在蹲着?”
她慢慢转动僵硬了的脖颈,视野里还没有出现金克丝的蓝色头发,她的声音就已经再次响起。
“真没想到,你蹲了足足两个小时……不累吗?”
两个小时?安妮惊讶了,但动作也仅限于瞪大眼睛。
“慢点动作,最好先别起来,抬起脚,转一转,手撑着地,把腿慢慢放直……”
金克丝一点点教导着,安妮按照金克丝的指示慢慢恢复行动,那种骤然放松后的酸软席卷了全身,但好在伸直腿的刺痛少了很多。
见安妮站了起来,已经可以自由活动全身,金克丝适时地停止了指导,看着安妮有些欲言又止。
“抱歉,我以为你在树上……”
会给我说时间……
金克丝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晚饭后老地方见。”
安妮目送金克丝离开,矫健的身姿带起一阵风,感觉眼眶也被吹得慢慢干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