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空间是无法说话吗?
安妮于是朝着她跑去。
但是她和这个背对自己的女孩之间永远保持着可望不可即的距离,自己无论怎么前进,她永远那么大,那么远。
安妮不累,但还是暂时停下了。在这里,她好像感觉不到体力。
这是哪儿?她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连串疑问,却没有人解答。但安妮注视着前方的人,慢慢迈出脚步,心中却有个猜测缓缓滋生。
她是见过的。
在无数次成为旁观者的时候,在回忆分不清自我和身体的时候,在……刚刚对抗天道的时候。
距离让她那么小,但好像还有一个原因——年龄。
“安妮?”
安妮试探着问话,这一次,前方一动不动的影子终于有了反应。
安妮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有了反应,但自己就是觉得她动了。这样的感觉很神奇,好像自己被一分为二,一半喊着自己的名字,一半在心里给出回应。
“安妮。”
安妮再次出声,还是没有声音。
无论什么样的速度,都追不上……即便如此,安妮还是不想停下。好像前方这个女孩已经带走了所有的懒惰和怯懦,而自己如今只想前进。
永不停止的前进,就像她永远静止坐在那儿一样。
安妮走着走着,忽然从女孩的背影中看到了什么东西。
黄黄的……好像是泥土。
她想凑近,虽然没有走近,但终于看清了那件衣服。
凯德阿姨穿着陈旧的长裙,照看汩汩冒烟的冬阳汤。明明这里没有温度,也没有嗅觉,但安妮好像看到了火苗燃烧的袅袅炊烟,闻到了那温暖又甜美的蔬菜味道。
平淡的生活还在继续,安妮置身其中,又好像在旁观。这一次,没有任何诱惑,也没有任何陷阱,这样平淡的叙述,就像一个毫无新意的故事。
安妮眨眨眼,无妄森林的树木逐渐收敛了枝叶、躯干,变矮、变小。错乱的树木整整齐齐,变成了金黄的麦田。
崔丝塔娜的笑声如此清脆悠扬。
她在麦子里躲躲藏藏,娇小的身影灵活跳脱。她的笑容越来越大,头上的碎屑逐渐变成一片叶子。
两片……三片……小小妮和小小木在林间穿梭,头上花环的叶子在阳光下起舞,像纷飞的蝴蝶。稚嫩的童声越来越悠远……
变成了深沉空灵的音乐。
像清水荡涤贝壳,又如浪涛洗刷礁石。那是亚特兰蒂斯里最神秘的音乐,也是他们隐居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欢乐。
这一次,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欺骗死亡。
安妮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困了。
她还在走,无意识地走。前方的女孩背对着她,水蓝色的长发里终于没有了幻象。
忽然,一个光点出现在背后。
照亮了女孩的背影,也照亮了这个漆黑的世界。但是周围仍旧空空如也,甚至黑暗都存在于光中。
安妮转身,那光点越来越大,好像变成了一个豁口。
风暴毫无预兆地吹来,安妮双手握拳,身体下压,抵挡这狂乱的飓风。
全身好像都被吹得动弹不得,迈步在此刻显得如此艰难。头发飞舞,如同毒蛇撕咬着脸颊,连眼睛都不得不闭上。
安妮咬紧唇瓣,想一鼓作气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