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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第1页）

欧洲的春天来得犹豫，米兰的街道在三月阴雨中显得格外冷清。刘砚作为中国抗疫医疗专家组副组长，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四周。

意大利是欧洲疫情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医疗系统濒临崩溃。刘砚所在的医院，ICU床位全满，走廊里都是临时加床，医护人员疲惫不堪，防护物资短缺。

“刘医生，32床又出现急性肺水肿。”当地医生费德里科用生硬的英语说，“他已经用了最大剂量的利尿剂，但效果不好。血氧还在下降。”

刘砚快步走向病床。患者是一位68岁男性，有高血压和糖尿病史，感染新冠病毒后发展为重症肺炎，现在并发急性心衰。监测显示：血氧饱和度88%，呼吸急促，双肺满布湿啰音，下肢重度水肿。

典型的“阳虚水泛”证——阳气衰微，不能温化水液，水湿泛滥上凌心肺。

“试试这个。”刘砚拿出一小瓶中药注射剂，“参附注射液，温阳固脱、回阳救逆。在利尿基础上，加用这个，可能改善心功能和利尿效果。”

费德里科皱眉：“中药注射剂？我们有严格的用药规范……”

“这是中国国家卫健委推荐的中西医结合方案之一，有临床研究支持。”刘砚耐心解释，“可以看作多靶点调节：强心、改善微循环、调节免疫。我们已经在几个类似患者身上试用，效果不错。”

费德里科看了看监护仪上不断下降的血氧，又看看患者痛苦的表情，最终点头：“好吧，但必须密切监测过敏反应。”

药物缓慢静滴。一小时后，患者的呼吸稍平稳，血氧升至91%。两小时后，尿量开始增加。

“不可思议……”费德里科看着尿袋，“利尿剂单独用了六小时没反应，加了这个中药，两小时就起效了。”

“可能改善了内脏灌注和肾小球滤过率。”刘砚说，“中医认为，水肿不仅是肾的问题，更是全身阳气衰微、水液运化失常的表现。温阳药能恢复‘气化’功能，促进水液代谢。”

费德里科若有所思：“有点像我们说的‘心肾综合征’——心脏功能影响肾功能。你们是从整体调节入手。”

“对。这就是中西医结合的优势——西医强在精准干预，中医强在系统调节。”刘砚说，“面对这种多器官受累的复杂情况，联合治疗可能效果更好。”

那天晚上，刘砚在驻地酒店与梁静姝视频。她怀孕已满十二周，进入相对稳定的孕中期，但仍在坚持工作。

“你那边怎么样？”梁静姝看着刘砚憔悴的面容，心疼地问。

“还好。治疗方案开始被接受，有几个重症患者转出ICU了。”刘砚挤出一个笑容，“你怎么样？孕吐好些了吗？”

“好多了。就是容易疲劳，下午得休息一会儿。”梁静姝抚摸着小腹，“宝宝很乖，产检一切正常。”

“那就好。”刘砚松了口气，“一定要多休息，别太累。”

“我知道。”梁静姝顿了顿，“刘砚，我最近在研究孕期水肿的问题。很多孕妇中晚期会出现下肢水肿，西医说是子宫压迫静脉回流，但有些水肿很严重，甚至发展成子痫前期。我在想，能不能用津液代谢的理论来理解和管理？”

刘砚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孕期血容量增加，水钠潴留是生理性的，但过度就成病理。中医的‘脾主运化水湿’‘肾主水’理论，可能为预防和治疗提供框架。”

“我正在整理病例。”梁静姝说，“发现水肿严重的孕妇，往往有脾虚或肾虚的体质基础。早期干预调理，可能减少子痫前期的发生率。”

“可以做个小研究。”刘砚说，“等疫情平稳些，我们可以合作。”

视频结束后，刘砚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窗外，米兰的夜景寂静得反常——没有车流，没有行人，只有零星灯光。

他想起了黄帝和岐伯在梦中提到的“大疫”，想起了津液代谢在维持内环境稳态中的重要性。新冠病毒攻击的不仅是肺，更是全身的内环境——炎症风暴、凝血异常、多器官损伤，都是内环境紊乱的表现。

而“津液”作为内环境的物质载体，其代谢平衡至关重要。

他需要更深入地理解这个系统。

握紧玉佩入睡，梦境如约而至。

明理堂今夜景象如江南水乡。亭台楼阁间，溪流纵横，湖泊星罗，水车缓缓转动，沟渠四通八达。

“今日，观生命之‘水’。”黄帝立于水边，声音清越，“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生命之流，水为其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