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眼睁睁看着几个穿短打的汉子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腰间的皮刀鞘随着奔跑“砰砰”作响。他想解释,想掏出平安扣玉坠证明自己只是个想换口饭吃的可怜人,可喉咙像被死死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嘴巴张开又闭上,像离水的鱼。
“砰!”一根水火棍狠狠砸在他腿弯,力道大得让他眼前一黑。
林越“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砸进沙地里!粗糙的沙砾硌得生疼,他能感觉到有碎石嵌进了皮肉里,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往上窜。
疼疼疼!这下手也太狠了,我膝盖又不是铁打的。
他抬头看见老汉那张扭曲的脸,皱纹因为愤怒而挤在一起,像干裂的土地:“狗娘养的北狄探子!敢在老子地盘撒野!”唾沫星子带着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喷了他一脸。
这老汉看着瘦,力气倒不小,唾沫星子跟下雨似的。
混乱中有人撕扯他的衣领,布料发出“刺啦”的撕裂声;有人猛踹他的腰,肋骨传来一阵闷痛。林越虾米似的弓起背,双手护住头部,听见越来越近的铜锣声——那是衙役出巡的动静!
“铛!铛!铛!”铜锣声由远及近,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脏上。
这铜锣声,比公司的下班铃声还刺耳,关键是这声音来了我就走不了了。他猛然想起穿越前看的历史剧,那些被当成奸细的倒霉蛋,最轻也是流放三千里!发配到边疆做苦役,在矿洞里累死,在战场上当炮灰,能活过一年的都是奇迹。
“住手!”两个穿皂色公服的衙役分开人群,手里的铁叉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晃得人眼晕。领头的衙役歪戴着帽子,三角眼扫过林越,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刮过:“哪蹦出来的野小子?敢在黄壤屯闹腾?”
这衙役长得跟电视剧里的反派似的,就差在脸上写‘我是坏人’了。林越刚要张嘴辩解,老汉“噗通”跪倒在地,膝盖砸起一小团尘土,抢着喊:“官爷明鉴!这小子刚才说‘多钱’!是北狄人的黑话啊!”
什么黑话?那是普通话!虽然带点口音,但也不至于成敌国暗号吧?
衙役的脸“唰”地沉下来,像是结了一层霜。他蹲下身,用冰凉的铁叉挑起林越的下巴,金属的寒意透过皮肤直往骨头里钻:“听尔这口音,不像本地货啊。打哪来?”
林越脑子飞转——总不能说自个儿来自一千年后吧?那估计就不是当奸细了,得被当成妖怪烧了。但编个什么来历呢?南边来的难民?可南边口音什么样他完全不知道。
“我……我是从南边逃难来的,”林越结结巴巴地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诚恳,“家乡遭了水灾,一路讨饭到这里……”
话还没说完,人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嘚嘚嘚”的马蹄敲击地面,由远及近。一个穿铠甲的士兵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甲片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他高举一面绣着“炎”字的杏黄旗,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边境急报:北狄细作潜入,可疑者即扣!”
士兵的声音洪亮有力,传遍了半个集市。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这运气,去买彩票肯定能中头奖——如果我能活着回去的话。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越。他看着衙役眼中腾起的杀意,那眼神从怀疑变成了确定;看着周围一张张愤怒的脸,那些原本只是好奇或警惕的面孔,此刻都写满了敌意和仇恨。他突然明白自己犯了个多么可笑的错误——在这烽火连天的年月,语言从来不是沟通的桥梁,而是杀人的快刀!早知道就该装哑巴,虽然饿肚子,但至少不用掉脑袋。
“咔嚓”,冰冷的铁链锁住手腕,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铁链很重,粗糙的边缘磨着皮肤,很快就留下一圈红痕。
林越听见自己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那是恐惧的本能反应,怎么都控制不住。
他被两个衙役架着穿过市集,一左一右,胳膊被扭到身后,姿势别扭又疼痛。背后是无数道鄙夷的冷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有老人摇头叹息,有妇人指指点点,有孩子被大人捂住眼睛不让他们看。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张巨大的网把他死死罩住。
“带走!”随着衙役一声断喝,林越被搡进一辆破囚车。
囚车是用粗糙的木板钉成的,缝隙很大,能看到外面的景象。车厢里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已经发黑发霉,散发出一股馊味。林越踉跄着摔进去,手掌按在稻草上,感觉到潮湿和黏腻。
这囚车比公司那辆破班车还颠,至少班车有座位,这玩意儿连个垫子都没有。
车轮碾过沙土路的颠簸,颠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囚车没有减震,每一次颠簸都直接传到身体里,骨头像是要散架。他死死抓住囚车栏杆,木刺扎进手心,带来一阵刺痛。透过木栏缝隙,他看见那卖馒头的老汉正用勺得意地敲着笼屉,发出“咚咚”的节奏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仿佛刚才那场要命的闹剧,压根儿没发生过。
囚车驶进阴暗的巷子,两旁的土墙高耸,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巷子很窄,只能容一辆囚车通过,墙壁上长着青苔,湿漉漉的。林越的视线渐渐模糊,不知道是灰尘进了眼睛,还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小说,主角们总能靠现代知识呼风唤雨,发明火药、制造肥皂、推广土豆玉米,一举成为国家栋梁。而他……却因为一个发音,成了阶下囚!
“那些小说都是骗人的!什么穿越后秒变人生赢家,我这都快成人生输家了,还是输得裤衩都不剩的那种。”
“大炎律例第三十七条:凡通敌叛国者,斩立决……”囚车外传来模糊的诵读声,像是有人在宣读律法,声音断断续续,像毒蛇的信子钻进耳朵。
他打了个寒颤,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猛然意识到更可怕的事——这个世界的规则,远比他想象的,要残酷百倍!在现代社会,说错话顶多被领导骂一顿,扣点绩效奖金;在这里,说错话是要掉脑袋的。这不是比喻,是真的会掉脑袋,刽子手的刀落下,头颅滚地,鲜血喷溅。
囚车继续颠簸前行,林越透过木栏缝隙看着外面的世界。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有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有的摇头叹息,面露怜悯;还有的小孩好奇地探头探脑,想看看囚车里是什么人,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捂住眼睛或是拉走。
早知道就不该来这个集市,在破庙里啃树皮也比被当成奸细强。林越懊悔地想,可是不来又能怎样?饿死和被杀,好像也没什么区别,都是死路一条。区别可能在于,饿死是慢慢耗尽,被杀是一刀了断,前者痛苦漫长,后者干脆利落——如果刽子手技术好的话。
囚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旁的土墙高耸,阳光几乎照不进来,只有一线天光从高处洒下。巷子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林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石头沉入深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下真完了,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想喊冤都没人听。这巷子僻静,就算喊破喉咙,估计也没人理会。那些衙役看起来也不是讲道理的人,他们需要的是交差,是抓住一个‘奸细’向上级邀功,至于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奸细,并不重要。
突然,他想起怀里的平安扣玉坠,那块温润的青色玉石还贴着他的胸口,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微凉的温度。这玩意儿还在,不知道能不能当个信物,证明我不是奸细?可是怎么证明呢?说这是现代工艺品?那估计死得更快。说是祖传的?可这玉坠的工艺明显不符合这个时代,反而会成为另一个疑点。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囚车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