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能看到那小伙子脸上茫然的表情,能看到他试图抓住旁边人的袖子却抓了个空,能看到他的身体一点点倾斜,正对着轿子的方向……
轿子还在平稳前行。抬轿的轿夫低着头,数着步子。轿帘低垂,里面的县官大概在闭目养神。衙役们目不斜视,维持着队列。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即将发生的“意外”。
除了林越。
就是今天。就是现在。就是这个人!
所有的信息在这一刻重叠:轮回中汉子的描述、衙役的闲聊、眼前的情景……像拼图一样,“咔嚓”一声,严丝合缝。
林越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冲上去拉住他?大喊提醒?还是……
但他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起来。
就是现在!
电光石火间,林越甚至没时间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他几乎是贴着地面窜过去,赶在那小伙子完全摔出人群、即将扑倒在轿子前方的瞬间,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臂,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
“站稳了!”林越低喝一声,同时用另一只手挡开侧面涌来的人。
小伙子惊魂未定,脸色煞白,茫然地看着林越,又惊恐地瞥向近在咫尺的官轿。
“都给我停下!散开!不许挤!”林越拔高声音,朝着跟在队伍后面的几个衙役喊道,“几位差爷,这里有奸人故意制造混乱,意图冲撞官轿!”
那几个衙役原本也有些松懈,被这一嗓子喊得激灵一下。他们顺着林越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那精瘦汉子还在鬼鬼祟祟地缩着脖子想往人群里钻。几人顿时来了精神,呼喝着“站住!”“抓住他!”便扑了上去,几下就将那汉子按倒在地,顺便也驱散了周围骚动的人群。
整个过程其实不过十几个呼吸。轿子里的县官甚至没察觉到外面的具体变故,只觉得队伍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衙役们的呼喝声传来,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只当是寻常的维持秩序,并未在意。
林越松开小伙子的手臂,低声快速说道:“没事了,赶紧走,离远点。”
小伙子这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也顾不上道谢,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不见。
一场可能的“冲撞之祸”,消弭于无形。
巡查继续进行,直到走完预定路线,返回县衙。
后堂内,县官褪下官服,换了身常服,端起下人奉上的热茶,这才抬眼看向恭敬站在下方的林越。
“今日巡查,途中有片刻骚动,”县官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尔当时似乎就在近前,可知是何缘故?”
林越心知这是表现的机会,也是考验。他躬身,语气平稳而清晰:“回大人话。当时在茶摊附近,人群聚集,有小民不慎被挤,险些失足。小人恰好看见,怕其万一跌倒惊扰大人车驾,便上前扶了一把。同时发现似有宵小混杂其中,趁机推攘生事,意图不明。故请差爷将其拿下,以儆效尤,维护大人威严与巡查秩序。”
他没有夸大,也没提自己“预知”,只陈述客观事实,重点落在“维护秩序”和“保护大人威严”上。
县官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放下茶盏,捋了捋胡须:“嗯……尔倒是机警,也懂礼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说。”
“小人只是尽本分。”林越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本分?”县官轻笑一声,“这年头,懂得‘本分’二字的,可不多了。那些愚民,要么畏官如虎,要么无知无畏,似尔这般既知敬畏又晓变通的,倒是难得。”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昨日尔献上那雪顶山雾茶,甚合吾母心意,也算是帮本官全了一份孝道。”
林越心中微动,知道戏肉来了,但面上仍保持恭谨。
县官又想起林越之前献上的茶叶,“尔确不错,帮我全了孝道,说吧,想求我甚?”
林越的心跳骤然加快。来了,最关键的时刻。他在心中默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膝盖一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人斗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低沉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小人只求赎一人——便是前日被捕的那名少女。”
厅内一片寂静。林越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也能感觉到县官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骤然变得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