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黑色环痕彻底闭合的瞬间,林越没有感到任何疼痛或眩晕。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云瑶那双清澈的眼睛,少女轻轻挥手,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下个世界顺利。”
声音刚落,黑色环痕如潮水般褪去,消融在皮肤下,不留一丝痕迹。
然后——
不是数据河流,不是霓虹闪烁。
没有失重感,没有空间撕裂的错觉,甚至连传送阵的光芒都没有。
只有一声汽车喇叭的鸣响,尖锐刺耳,把他从恍惚中拽回现实。
柏油马路,汽车尾气,烧烤摊烟熏味混杂着路边绿化带里玉兰花的香气。晚风吹过,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热湿气。
还有手里沉甸甸、热乎乎的……关东煮和烤肠。
林越站在人行道上,茫然地环顾四周。大脑像是刚重启的电脑,系统加载缓慢,每个感官信息都需要时间处理。
视觉:晚高峰的车流堵成一片,红色刹车灯连成光带,像一条流淌的岩浆河。街对面是熟悉的711便利店,白色和绿色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旁边是他加班的写字楼,23层的窗户还亮着几盏灯——那是他工位所在的楼层,也是项目组其他倒霉蛋还在奋战的地方。
听觉:汽车引擎的轰鸣,喇叭声,远处商场传来的促销广播,711便利店门口“欢迎光临”的电子音,还有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触觉:塑料袋提手勒着手指,关东煮杯子的温热透过塑料传到掌心。衣服是早上出门时穿的那套——浅蓝色衬衫,黑色休闲裤,左脚鞋带有点松。
嗅觉:关东煮的汤底味,烤肠的油脂香,汽车尾气的刺鼻,还有自己身上淡淡的汗味——在龙语世界十天没洗澡,回到现实世界倒是干净了,但心理上总觉得还有那股泥土和汗水混合的气味残留。
味觉: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干燥起皮。口腔里没有任何异常味道,没有龙语世界那种粗茶淡饭的涩味,也没有乱葬岗泥土的腥气。
“五感……正常。”林越喃喃自语,像在给系统做自检报告。
时间:晚上8点47分。地点:公司楼下十字路口。状态:手里提着711的塑料袋,里面是刚买的关东煮(萝卜、魔芋丝、竹轮)和两根烤肠。
一切和他穿越前一模一样。甚至连脚下那块松动的地砖都还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上周他就跟物业报修过,到现在还没人来处理。
“我……回来了?”
林越低头看手腕。黑色环痕消失了。没有红痕,没有任何印记,皮肤干干净净,只有长期敲键盘留下的薄茧,在路灯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
平安扣玉坠不在那里。
心里一沉,像是有块石头掉进胃里。他慌忙伸手进口袋——右边裤兜,指尖碰到冰凉光滑的触感。
掏出来。
温润的白色玉石,中间一个小孔,红绳穿过。正是云瑶还给他的那枚玉坠。
但现在它静静地躺在他手心,没有光芒,没有温度,没有在龙语世界时那种若有若无的脉动感,只是一块普通的玉。
“幻觉?”林越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加班太累产生的幻觉?还是连续熬夜七十二小时终于猝死前的走马灯?”
他捏了捏玉坠,触感真实坚硬。又捏了捏手里的关东煮袋子,塑料纸窸窣作响,热气传到指尖,烫得他微微缩手。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人恐惧。
可如果是真的,他怎么可能回到穿越前的时间点?他在龙语世界待了至少十天——挖井、救云瑶、通水脉、被杖毙、被斩首、在乱葬岗等死……那些经历历历在目,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记忆里,像是用刀子在骨头上刻出来的。
“梦……”林越苦笑,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哪有梦会这么疼的。”
他记得斩首台上鬼头刀落下的风声,记得刀刃切开脖颈皮肉时的冰凉触感,记得血液喷涌而出时的温热。他记得杖毙时石板硌着骨头的痛,每一杖下去,骨头都在哀嚎,内脏都在震颤。他记得乱葬岗失血过多的冰冷,身体一点点变凉,意识一点点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黑暗。
如果这些都是梦,那他的大脑也太有创意了——创意到能模拟出濒死体验的每一个细节,包括痛觉、温度觉、时间感、甚至死亡逼近时的那种绝望。
不,这不可能是梦。
林越深吸一口气,初夏夜晚的空气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灌入肺里,有种熟悉的呛人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每次线上服务崩掉时那样——先别慌,收集信息,分析问题,找到根因。
程序员的逻辑本能开始接管:验证,确认,排除错误。把问题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逐一检查,就像调试一段复杂的代码。
第一步:检查自身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