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早上,林越在公民服务中心的单人床上醒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睁眼,而是感受。
感受左手腕的皮肤——那里有两道红痕,像用最细的笔蘸着鲜血画上去的,鲜艳,刺目,提醒着他只剩两条命。感受神经接口处细微的灼烧感,那是昨天测试监控节点留下的后遗症,像熬夜写代码后太阳穴的胀痛,持续而恼人。
他坐起身,拉开窗帘。新长安城的早晨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数据雾笼罩,分不清是自然天气还是全息投影的背景板。远处的建筑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只有霓虹灯招牌24小时不息地闪烁,红蓝绿黄,交替变幻,像这个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
或者说,像系统监控节点的指示灯。
林越检查个人数据面板。
威胁度状态:
异常神经数据模式威胁度:43%(无变化)
状态:重点观察-极端生理压力关联
备注:威胁度稳定,建议定期健康监测
社会信用积分:
当前积分:77(+2,昨日社区数据清理志愿活动奖励)
评估:良好,继续保持
其他标签:
临时公民身份:有效(剩余评估时间:24天)
离线计时:0小时(正常)推
荐行动:今日适宜参与集体数据优化任务
43%。没变。
林越盯着那个数字,心里计算: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开始,威胁度从37%升到42%,死亡后升到43%,然后稳定了。如果这真是“死亡激活”现象,那意味着什么?每死一次,他的异常神经数据模式就更突出一点?
“这升级机制,比游戏里打怪涨经验还离谱。”他内心吐槽,“别人是越死越弱,我是越死越‘威胁度提升’。再死两次,是不是就能变身系统威胁,一口吞掉监控系统?”
黑色幽默缓解不了实质焦虑。他知道,威胁度越高,系统关注越强,离“数字遗民再教育”的椅子就越近。
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应付:上班。
深网数据工坊里,气氛和往常一样压抑而高效。
林越坐在工位上,机械地执行筛选任务。标记一条垃圾广告(房产投资,年化300%,可信度0。2%),审核一条用户投诉(邻居家的智能宠物狗半夜唱歌,涉及噪音污染),归档一条系统通知(第七区东部明日临时断电维护,时长2小时)。
准确率维持在93%。不高不低,正好符合“努力但尚有进步空间”的学徒形象。
但上午十点,陈主管走了过来。
她停在林越工位旁,手指在数据板上滑动,眉头微皱。周围的同事(包括完全透明的模范公民刘贤)都假装没看见,但林越能感觉到空气里多了点什么——不是数据流,是那种职场特有的、对“可能出问题同事”的微妙疏离感。
“林越。”陈主管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跟我来一下。”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越起身,跟着她走向工坊角落的小会议室。门自动关闭,隔音层启动,外面的数据筛选界面变成模糊的色块。
“坐。”陈主管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对面。她手里的数据板转向林越,屏幕上是他的个人数据摘要,但有一个条目被高亮标红:
社会适应性分数异常波动(-5点)
时间:昨晚22:07-22:15
关联事件:查询模式与公民行为档案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