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睁眼,是抬手。
左手举到眼前,手腕内侧的两道红痕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清晰可辨。两道都红得鲜艳,红得刺眼,提醒着他只剩两次死亡机会。
他盯着那两道红痕看了三秒,然后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旅店房间的天花板是发黑的木板,缝隙里能看到蛛网。空气里有股混合气味——霉味、灰尘、还有楼下厨房飘上来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食物气息。
“早餐?”林越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胃部适时地发出抗议。但抗议声很快被另一个更紧急的警报覆盖。
胳膊痒。
不是普通的痒,是那种集中在小范围内、带着轻微刺痛感的痒。林越低头看向左臂,靠近手肘内侧的位置,三个新鲜的红点排成不太整齐的三角阵型,每个红点中央都有个微小的凸起。
他盯着那三个红点,大脑进入分析模式:
已知信息1:红点,痒,有刺痛感。
已知信息2:中世纪环境,卫生条件约等于零。
已知信息3:昨晚睡觉前还没有。
结论:被咬了。
但被什么咬了?
林越翻身下床,走到窗边。灰石镇的清晨光线透过糊着油纸的窗户渗进来,勉强照亮房间。他借着这光仔细检查床铺——稻草垫子,粗布被褥,木板床架。然后他在被褥边缘看到几个移动的小黑点。
很小,大概芝麻大小,棕色偏黑,移动速度不快,但确实在动。
林越盯着其中一个看了五秒,看它从被褥边缘爬到木板缝隙,消失不见。
“跳蚤。”他低声说出这个词,然后脑子里自动弹出后续信息:“鼠疫传播媒介,叮咬后可能携带鼠疫杆菌,十四世纪欧洲黑死病死亡率30%-60%……”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那些过于详细的死亡率数据暂时压下去。现在需要的是应对方案,不是恐慌。
但另一个念头冒出来:这里的宠物平等权贯彻得真彻底。
跳蚤咬人,老鼠逛街,谁也不比谁高贵。大家都在这片土地上自由生存,自由觅食,自由传播疾病。如果动物世界也有“众生平等”的标语,灰石镇大概能拿个模范城镇奖。
林越走回床边,开始检查身体其他部位。腹股沟、腋下、脚踝——跳蚤喜欢叮咬的地方。还好,暂时只发现胳膊上那三个红点。但“暂时”这个词在这种环境里,乐观得有点可笑。
他穿好衣服,束紧腰带,脑子里已经开始列清单。
清单第一项:确认风险等级。
跳蚤叮咬本身不致命,致命的是它可能携带的东西。玛格丽特婆婆昨天那句话在耳边回响:“邻镇的瘟疫更近了。”
更近了。
近到什么程度?已经到灰石镇了?还是还在路上?
林越需要更多信息。而在这个信息闭塞的中世纪小镇,能提供可靠信息的人不多。玛格丽特婆婆是其中之一。
他推开房门下楼。旅店大堂里,老板正在擦拭一张油腻的木桌,动作敷衍得像在完成某种宗教仪式——做了,但没完全做。
“早。”林越打招呼。
老板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继续擦桌子。
“想问一下,”林越走到柜台前,“镇上最近……老鼠多吗?”
老板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一直多。”
“比平时更多?”
这次老板彻底停下来了。他放下抹布,看着林越,眼神里有点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