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柴房破败的木板缝隙漏进来,落在林越眼皮上时,他第一个感觉是热。
不是太阳晒在脸上的温热,是手腕上那道红痕传来的、持续不断的低热感,像一块贴在皮肤上的暖宝宝——如果暖宝宝的设计初衷是为了提醒佩戴者“你快死了”的话。
他睁开眼,盯着柴房布满蛛网的屋顶看了三秒,确认自己确实又活过来了。这次没有旅店老板的尖叫,没有围观群众的指指点点,只有几只老鼠在墙角窸窸窣窣地啃着什么东西。挺好,至少死得安静。
林越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抬起左手腕。
那道红痕——最后一道红痕——安静地盘踞在皮肤上,颜色鲜艳得像刚用红笔描过。但它不是静止的,它在发热。不是发烧那种全身滚烫,是局部的、持续的、无法忽视的温热感,像有人在他手腕内侧贴了个微型加热贴,然后忘了关电源。
“行吧,”林越对着空气说,“至少这次有进度条了。”
上一次死亡——鼠疫感染,高热、寒战、剧痛,最后在废弃柴房咽气——的记忆还在脑子里清晰得很。但比起记忆,手腕上这道发热的红痕更像是物理层面的倒计时:你的生命剩余一次,现在开始读秒。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灰尘。身体感觉……还行。没有鼠疫症状,没有发烧,没有淋巴结肿痛。重生机制显然挺负责,不仅复活,还给免费做了个全身消毒。就是不知道保质期多久。
柴房外是灰石镇的清晨。天空是灰白色的,像没洗干净的被单。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扛着木桶去井边打水的妇人,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拖出疲惫的节奏。空气里飘着柴火烟、粪便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中世纪的“清晨限定香氛”。
林越摸了摸肚子。饿。从昨晚死到现在复活,中间没进食环节。他得找点吃的,然后——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
昨晚在柴房里摸索时,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当时没在意,现在光线好些,能看到左前臂上有一道约三厘米长的口子,不算深,但边缘已经开始发红,渗出少量淡黄色液体。
“破伤风?”林越脑子里立刻跳出这个词。生锈铁片、污浊环境、没消毒的伤口——这配置简直是感染套餐的标准模板。
按照他以前的思路,这种伤口应该立刻找干净水源冲洗,用酒精消毒(如果这个世界有酒精的话),然后包扎。但现在,按照《中世纪生存策略v2。0——风险管控模式》的逻辑,他得换个角度想。
“这是个机会,”林越对自己说,“了解中世纪医疗体系的机会。”
他翻开那本随身携带的生存笔记——羊皮纸做的,封面已经磨得发毛——在新的一页写下标题:“医疗知识获取计划(伤口感染模型)”。
“目标:通过本次可控的小伤口,系统了解中世纪医疗体系的运作逻辑、治疗方式、风险等级,为后续可能的医疗相关死亡(第三次死亡预判)积累知识储备。”
“风险等级评估:伤口感染风险(中),破伤风风险(中),医疗处置不当风险(高)。但总体可控,未触及生存底线。”
“行动原则:获取知识优先,接受治疗谨慎;观察学习主动,实际参与被动;凡事先问原理,再评估可行性。”
写完后,林越合上笔记本,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手腕上发热的红痕。
“至少这次受伤不是我故意的,”他嘀咕道,“这世界的‘欢迎礼包’真是层出不穷,上次食物中毒,这次铁片割伤。设计者是不是觉得,死法多样化就能掩盖游戏平衡性稀烂的事实?”
二、理发店与手术刀
问路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
“医生?”一个扛着木柴的老头停下脚步,用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林越,“你是说……治病的?”
“对,伤口需要处理一下。”林越展示手臂。
老头盯着伤口看了几秒,摇摇头:“这种小伤,吐口唾沫抹抹就行了。”
“……还是想找专业点的。”
“专业?”老头想了想,指向街道尽头,“汉斯师傅那儿。他什么都能治。”
“汉斯师傅是……”
“理发的,”老头说,“也治伤。就在镇子东头,门口挂着招牌,你一看就知道。”
林越道了谢,沿着街道往东走。清晨的灰石镇正在缓慢苏醒,店铺陆续开门,小贩摆出摊位,但气氛明显不对劲。少了往日的喧闹,多了种压抑的沉默。偶尔有人咳嗽,周围人就会像触电一样退开几步。
瘟疫的阴影已经开始笼罩这座小镇。
走了约十分钟,林越看到了那个招牌。
严格来说,是两块招牌拼在一起:左边画着一把剪刀和梳子,写着“理发”;右边画着一把刀和一只碗(林越后来知道那是放血用的碗),写着“医疗”。两块招牌中间用一根粗糙的木棍连接,摇摇晃晃地挂在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