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今天的收获,思考接下来的计划,思考手腕上那道持续发热的红痕。
他抬起左手腕,在渐暗的天光下观察。红痕的鲜艳程度没变,但发热感似乎……增强了一点点?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真实的。他分辨不出来,只知道那道温热感像心跳一样持续存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回到临时找的住处——一间废弃谷仓的角落,用干草铺了张“床”——林越点起一根蜡烛(从玛格丽特那儿要来的),翻开生存笔记,开始整理今天的医疗知识。
他画了一张表格:
中世纪医疗风险分级表
类别具体疗法原理实际效果风险等级应对策略
放血类静脉放血、水蛭吸血四□□平衡理论基本无效,常有害高危(感染、失血)绝对避免
草药类安全草药(蒲公英等)经验积累,部分有效部分有效(消炎、止痛)中低风险谨慎使用,确认种类
草药类危险草药(颠茄等)经验积累,有毒可能有效但有毒高风险(中毒)绝对避免,学会辨认
宗教类祈祷、圣物上帝干预心理安慰低风险(除非延误治疗)不依赖,不排斥
外科类截肢、伤口缝合实践经验部分有效(止血)极高风险(感染、技术差)万不得已才考虑
写完后,他盯着表格看了很久。
这张表不完整,不精确,充满不确定性。但它是他用一下午时间、冒着伤口感染和可能中毒的风险换来的。比起刚来时对中世纪医疗的“一无所知”,现在至少有了个模糊的地图。
“地图可能画错了,”林越对自己说,“但总比在黑暗中乱闯强。”
他翻到笔记本的下一页,写下:
《中世纪生存策略v2。0——医疗补充条例》
“1。所有医疗决策前,必须确认治疗者资质(御医>草药师>理发师医生)。”
“2。所有草药使用前,必须自行辨认或找可靠者辨认,避免使用不明草药。”
“3。放血、催吐、泻药等激进疗法,一律拒绝,无论对方如何劝说。”
“4。小伤小病自行处理(清洁、包扎、安全草药),重伤大病……做好死亡准备。”
“5。医疗知识持续积累,每次接触医疗行为都视为学习机会。”
写完后,他放下笔,靠在干草堆上。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发热。他把手腕举到眼前,在烛光下仔细观察。那道红色线条似乎比昨天更……鲜艳?不,也许是错觉。但发热感是真实的,像有个微型警报器在皮肤下持续震动:注意,你只剩一条命了;注意,下次死亡就可能面临无法想象的后果;注意,时间在流逝。
林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今天汉斯讲四□□说时的自信表情,想起了玛格丽特辨认颠茄时的严肃眼神,想起了那本破旧草药笔记上模糊的字迹。中世纪的人们在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世界、治疗疾病,哪怕那些方式在现代人看来荒诞而危险。
而他自己,一个穿越者,一个“异常个体”,能做的不是嘲笑他们的无知,而是在他们的知识体系里寻找生存缝隙。
“至少现在知道了,”他低声说,“受伤了该找谁,不该找谁。知道了哪些草药能用,哪些是毒药。知道了放血是个坑,跳进去就爬不出来。”
这些知识能救他的命吗?不一定。但至少能让他死得明白点——如果第三次死亡真的和医疗有关的话。
他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谷仓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急促的、不规则的敲击,意味着又有人死了。
林越躺在干草上,听着钟声,感受着手腕上持续发热的红痕。
“下次选择,”他对着黑暗说,“得再谨慎点。”
“因为这次要是错了,下次就可能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