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下午去哪儿了?”
“在客栈整理笔记。”孟继尧重新戴上眼镜,“张同学若不信,可以去客栈问掌柜。”
话说得滴水不漏。张静轩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
“那孟先生,”他换个方式,“您来青石镇,到底想找什么?”
孟继尧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张同学,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可我已经卷进来了。”张静轩从怀里掏出那枚菊花纽扣,放在桌上,“这个,是秦先生留下的吧?”
孟继尧看见纽扣,脸色终于变了。他拿起纽扣,指尖微微发抖:“你在哪儿找到的?”
“关帝庙,槐树下。”
“还有呢?”
“还有半张照片。”张静轩把照片角也拿出来,“秦先生和一个人的合影。另半边,在您那儿吧?”
孟继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有疲惫,有痛楚,还有一种张静轩看不懂的情绪。
“那另半张照片上的人,”他缓缓道,“是我。”
虽然猜到了,但亲耳听到,张静轩还是心头一震。
“你和秦先生……”
“我们是同学,是同志,是……生死之交。”孟继尧的声音很低,“三年前,他来这里,是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我本该来接应他,但那时……我被盯上了,动不了。”
“什么任务?”
孟继尧摇头:“不能说。只能说,那件事关乎的,不只是青石镇,也不只是走私。它关乎……这个国家的未来。”
张静轩想起苏宛音说的“国运的大事”。
“那‘菊与刀’是什么?”
孟继尧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这个词?”
“秦先生的信里写的。”张静轩说,“他说在青石镇留了三处标记,指向同一个秘密——菊与刀。”
孟继尧站起身,在屋里踱步,脚步有些乱。半晌,他停下:“张同学,秦先生查的事,比你们想象的更危险。牵扯的人,也比你们想象的位高权重。孙维民撤你们学堂资格,不是因为他保守,是因为他怕——怕你们继续查下去,会挖出不该挖的东西。”
“所以他抓孩子,是想逼我们停手?”
“不。”孟继尧摇头,“孙维民没那个胆子。抓孩子的……可能是另一伙人。”
“谁?”
孟继尧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秦先生当年查的,是一个庞大的网络。走私、拐卖只是表象,背后是某些人在攫取资源、积累资本,为更大的图谋做准备。陈继业死了,赵全福下狱,但这个网络还在。他们现在……可能在清理痕迹。”
清理痕迹。所以抓孩子,是为了警告张家,警告所有还在查这件事的人?
“那孩子……”
“我会想办法。”孟继尧转身,“张同学,你回去告诉你父亲,东西……先别交。等我消息。”
“等多久?”
“明天。”孟继尧说,“明天日落前,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张静轩看着他。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眼里有一种决绝的光。
“孟先生,”他问,“你到底是哪边的?”
孟继尧笑了,笑容苦涩:“我哪边都不是。我只是……一个想完成故友遗愿的人。”
离开镇公所,夜色更深。张静轩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孟继尧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能信吗?
正想着,拐角处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暗巷。
张静轩挣扎,但对方力气很大。他被按在墙上,嘴被捂着,发不出声。
月光照下来,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那个缺了一根小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