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轩!你怎么才回来!”周世昌抱怨,“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迷路了。”张静轩勉强笑笑。
“迷路?省城这么大,是该小心。”李望之递过来一杯水,“喝点水,看你脸色白的。”
张静轩接过水,一口气喝完。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稍微平复了些心跳。
他换了衣服,洗漱完,躺上床。其他三人还在聊天,说今天的课,说新认识的女生,说周末去哪玩。那些声音在耳边嗡嗡响,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眼前全是老邢最后那个从容的背影,还有那声枪响。
老邢还活着吗?如果死了,尸体在哪?茶楼会不会被搜查?那些人会不会查到他?
还有怀里的材料。现在藏在哪里才安全?宿舍不行,教室不行,图书馆也不行……
忽然,他想起一个地方——学校操场边的老槐树,树下有个树洞,不大,但藏个油纸包应该够了。那地方平时没人去,晚上更不会有人。
等宿舍其他三人都睡了,鼾声响起,张静轩悄悄起身,揣着油纸包,轻手轻脚出门。
夜已深,校园里静悄悄的。月光很好,照得操场一片银白。他走到老槐树下,蹲下身,找到那个树洞——是去年台风刮断树枝留下的,后来修补过,但还有缝隙。
他把油纸包塞进去,又捡了块石头堵住洞口。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抬起头,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点点。他忽然想起青石镇祠堂那棵老槐树,想起秦先生常坐在树下,想起孟继尧在树下看怀表……
这些槐树,像沉默的证人,见证了太多秘密,太多生死。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巡夜的校工。张静轩连忙起身,快步回宿舍。
躺在床上,他睁着眼,毫无睡意。脑子里一遍遍回想今晚的事——老邢的话,那些照片,那封信,还有茶楼外的枪声。
孟继尧到底是谁的人?该信他吗?材料该给他吗?
如果给,什么时候给?怎么给?
如果不给,又该怎么办?
问题像乱麻,理不清。但他知道,从今晚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不只是读书,不只是上学。他手里握着秦先生用命换来的证据,握着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秘密。
而他才十五岁。
那夜之后,张静轩开始失眠。
闭上眼就是老邢转身走向茶楼前门的背影,还有那声划破夜色的枪响。有时是秦先生坐在槐树下对他微笑,笑着笑着,脸就模糊成老邢缺了小指的那只手。
他悄悄把老邢给的那把短刀藏在床垫下,才能勉强入睡。
周世昌问他是不是病了,他摇头,埋头背书,纸页上却浮出老邢最后那句话:“材料收好,谁也别给,等时机成熟。”
时机什么时候才成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自己成了另一个埋在地下的人——藏着秘密,等着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