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张静轩摸索前行的岔道,远比之前的石缝更加狭窄、曲折、倾斜。他几乎是在匍匐前进,嶙峋的岩石擦刮着肩背,冰冷的地气透过薄薄的衣衫,直透骨髓。空气愈发沉闷,带着一种类似朽木和潮湿金属混合的怪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硫磺气息。
张静轩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时间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唯一能感知的,是身下地面的逐渐倾斜向下,以及前方那似乎永无止境的、吞噬一切的寂静。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在寂静和黑暗中悄然滋长,缠绕着他的思绪。好几次,他几乎要调头回去,但怀中那硬物硌着的触感,以及脑海中闪过的、秦怀远笔记里那些沉重而急切的字句,又让他咬牙坚持下来。
真相,或许就在前方这片黑暗的尽头。或者,是更深的陷阱。
就在张静轩体力与意志都濒临极限时,前方逼仄的通道似乎到了尽头,手摸索之处,突然一空!他心中一凛,急忙止住前冲的势头,小心地将半个身子探出。
外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依旧黑暗,但空气流动感明显增强,带着一股更清晰的、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他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似乎还有一种极微弱、极遥远的声音,像是……水流?地下暗河?
张静轩不敢贸然行动。从搭裢里摸出最后半截保存的蜡烛头(原本用于紧急照明)和火折子,犹豫了一下。火光会暴露自己,但若没有光,在这完全未知的地下空间里寸步难行,危险可能更大。
张静轩最终决定冒险。用身体尽量挡住可能的光线外泄,他晃亮了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豆大的烛火跳动起来,驱散了身周一小圈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昏黄的光晕首先照亮了他所在的位置——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入口,他正趴在一处高出洞底约半人多的岩石平台上。
借着烛光,张静轩小心翼翼地向洞内望去。
岩洞比想象中更大,呈不规则的穹窿状,顶部垂下许多石钟乳,在烛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微光。洞底不平,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块。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壁一侧,靠近地面处,有一个明显经过人工修整、但如今已大半被坍塌的土石掩埋的拱形洞口!洞口残存的边缘,还能看到粗糙的开凿痕迹和已经锈蚀不堪的金属支架残骸。
是矿洞!一个隐藏在“鬼见愁”乱石坡深处、极其隐秘的旧矿洞入口!
张静轩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立刻联想到之前山谷中磷火环绕的洞口,以及秦怀远笔记中提到的、可能存在的更早开采遗迹。难道这里就是其中之一?那两人提到的“东西”,是否曾藏匿于此?那片深蓝色布片的主人,是否曾进入过这里?
他强压住激动,举高蜡烛,更加仔细地观察。洞口坍塌得很严重,大部分被泥土和碎石堵死,仅在最上方留下一道狭窄的、仅容瘦小之人勉强钻入的缝隙。缝隙边缘的泥土颜色较新,似乎近期有过扰动。
他走近一些,蹲下身,用烛光照向那道缝隙。缝隙内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尘土和某种难以名状气味的冷风从里面幽幽吹出,烛火随之剧烈摇曳。
要不要进去?
这个念头让张静轩喉咙发干。里面情况完全未知,可能随时有坍塌的危险,也可能隐藏着其他不测。但若“东西”真的曾被藏于此处,或者里面留有更关键的线索……
就在张静轩内心激烈挣扎时,烛光不经意间扫过洞口附近的一块半埋于土石中的岩石。岩石表面似乎刻着什么。他凑近细看。
那是几个已经模糊不清、似乎是用尖锐石头刻下的符号,并非文字,更像是一种简笔画或标记。其中一个,隐约像是一只鸟的轮廓,线条简略,但鸟喙部分被刻意加深拉长,指向洞内深处。另一个符号则像是一团火焰,或是……一个扭曲的“玄”字?
张静轩瞳孔微缩。鸟形符号?会不会与“灰鹊”有关?火焰或“玄”字,是否暗指“玄龟”?这些刻痕年代似乎不近,但绝不算太古旧,至少是近几十年内留下的。是谁刻下的?秦怀远?还是更早的知情人?抑或是……“玄龟”或“灰鹊”的人留下的某种标记?
刻痕指向洞内。这似乎是一种明确的指引。
张静轩不再犹豫。将蜡烛固定在旁边一块岩石的凹处,他深吸一口气,伏低身子,开始清理那道狭窄缝隙边缘松动的土石,尽量将其扩大一些。土石潮湿松散,清理起来不算太费力,但扬起的灰尘让他忍不住低声咳嗽。
缝隙勉强扩大到能让他卸下搭裢、缩着肩膀挤进去的程度。里面果然是一条向下的、极为低矮狭窄的坑道,开凿得十分粗糙,仅能容人弯腰蹲行。坑道壁上还能看到零星的、早已黯淡无光的矿灯挂扣痕迹。
张静轩先将搭裢塞进去,然后自己小心地钻入。坑道内空气更加浑浊,尘土味混杂着更明显的矿物和地下水的气息。他重新点燃蜡烛(刚才清理时熄灭),举在身前,照亮不过几步远的前路,然后开始沿着坑道,缓慢地向深处挪动。
坑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时陡时缓。地上不时有散落的碎矿石和腐朽的木桩残片。张静轩走得极其小心,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的稳固程度。寂静被无限放大,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以及偶尔碎石滚落的轻响,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