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连接的那一端,那疯狂的、贪婪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混乱的核心意识,停滞了。
如同一个癫狂咆哮的人,突然被一个完全无法理解、荒谬绝伦的问题,或是一个与自己认知完全矛盾的景象,噎住了。
锈蚀液疯狂的挤压和吞噬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但确实存在的凝滞。
那银蓝色的、被暗红疯狂浸染的核心闪光,剧烈地、不规则地、疯狂地闪烁起来,频率快得几乎要碎裂。混乱的波动中,痛苦、愤怒、疑惑、茫然、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属于“万机之律”最初寻求“解决方案”本能的好奇与计算……无数矛盾的情绪与信息碎片,如同爆炸般从那闪光中迸发出来,通过“钥匙”的连接,反向冲击着宿弥那本就脆弱不堪的意识。
“不…不可能…错误…矛盾…阴影…共存?…平衡?…痛苦…但…存在?…非…逻辑…但…观测…数据…未知…变量…姜绾…钥匙…连接…信息…冲击…重新…评估…核心协议…矛盾…错误…但…可能性…未知…可能性……”
破碎的、混乱的、充满了自我矛盾与逻辑冲突的“思绪”,如同垂死者的呓语,在连接中回荡。那疯狂的核心意识,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其逻辑处理范围的“信息”与“状态展示”,冲击得陷入了更深的混乱,但同时,某种更深层的、被疯狂掩埋的、属于“万机之律”最初“寻求解决锈蚀”的底层指令,似乎被激活、扰动了。
它开始“计算”这荒谬的、不可能的“可能性”。尽管它的“计算”本身,早已被锈蚀侵蚀得支离破碎、充满错误。
而就在这混乱的、停滞的、核心意识陷入自我矛盾与“计算”的短暂间隙——
姜绾身上那银灰色的平衡光芒,似乎感应到了核心意识那混乱的、试图“计算”和“理解”的波动,骤然大盛!仿佛受到了某种“共鸣”或“刺激”,那脆弱的平衡,开始主动向外、向连接的另一端、向那疯狂的核心,释放出更强烈的、关于“秩序与阴影共存状态”的、具体的、波动的“信息”!
与此同时,一直被宿弥意识包裹着的、阿玄的碎片,记录功能运转到了极限,将宿弥传递的“信息”、姜绾的状态、核心意识的混乱反应、以及周围环境的一切数据,疯狂地记录、分析、并以一种压缩的、纯粹的、不含情绪的数据流形式,反向注入了连接通道!这数据流,如同最客观的“观测报告”,为那疯狂核心混乱的“计算”,提供了“原始数据”!
昆图斯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碎片,在最后时刻,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其最深处,那一点属于“学者”的、对“知识”与“真相”的本能执着,化为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白色的、纯粹的“求知”与“记录”的意念波,融入了阿玄的数据流,一同涌向核心。
就连清荷那微弱到极致的残影,似乎也泛起一丝涟漪,那是属于“守护”与“净化”意念的、最后的余晖,虽然与此刻的“承认阴影、痛苦共存”理念不完全相同,但那其中“接纳不完美、寻求出路”的意味,却也隐隐契合。
大黑体内,那与锈蚀环境形成微妙平衡的混乱阴影,也似乎被这银灰平衡的光芒和核心的混乱波动所引动,微微起伏,散发出一种原始的、混沌的、但此刻却意外“稳定”的、“存在即合理”的晦涩波动。
宿弥、姜绾、阿玄、昆图斯、清荷、大黑……他们每个人,以各自的方式,主动或被动地,将他们此刻的“状态”、他们的“认知”、他们的“特质”,化作了信息、数据、意念的碎片,通过宿弥这“钥匙”打开的、脆弱的连接通道,涌向了那锈蚀心脏深处、疯狂而痛苦的核心意识。
这不是攻击,不是治愈,不是净化。这是一场交流,一场展示,一场在绝望深渊边缘,向一个疯狂垂死者,展示一种“不同可能性”的、笨拙的、混乱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最后的“尝试”。
结果,无人能预料。
核心意识的混乱计算达到了顶峰,银蓝闪光疯狂明灭,整个锈蚀心脏的搏动变得无比紊乱,周围粘稠的锈蚀液时而凝固,时而沸腾,那些沉浮的记忆碎片如同受到惊吓的鱼群般乱窜。
然后——
一切,静止了。
不是时间停止,而是一种……凝滞。
疯狂、痛苦、贪婪的波动,如同潮水般褪去。那银蓝色的核心闪光,停止了疯狂的闪烁,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但不是熄灭,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微弱、平稳、恒定的、如同呼吸般缓缓明灭的、暗银色的光点。这暗银色的光,不再有之前的冰冷秩序感,也不再充满疯狂与怨恨,反而透出一种……疲惫、宁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的、释然?
缠绕、挤压、试图吞噬宿弥和同伴的锈蚀液,如同失去了“意志”的操控,猛地松脱、退去,恢复了之前那种相对平缓、只是缓慢流淌的状态。但仔细感知,会发现那粘稠的暗红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呼吸般同步的、极其微弱的暗银色流光,与核心那暗银光点的明灭,隐隐呼应。
空洞中,那无尽的悲伤呼唤和痛苦的机械嗡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绝对的寂静。以及,在这寂静之中,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无尽悲伤、疲惫释然、以及一丝……好奇与观察意味的、极其微弱的、平稳的、不再带有任何主动攻击或吞噬欲望的、纯粹的“存在”波动,从核心那暗银光点中,缓缓散发出来。
它不再“呼唤”,不再“哀鸣”。它只是……存在着。以一种接受了自身锈蚀、痛苦、错误与阴影的,平静的、疲惫的、观察者的姿态,存在着。
那些沉浮的记忆碎片,也发生了变化。它们不再只是辉煌的过去与锈蚀的毁灭景象,开始出现一些新的、模糊的、难以理解的碎片——有些像是秩序锁链与锈蚀斑驳交织在一起的、矛盾而诡异的图案;有些像是冰冷的逻辑符文与扭曲的情感线条试图并存的、颤抖的轨迹;甚至有一些,像是姜绾身上那银灰色光芒的、极其微弱的、一闪而过的映射……仿佛核心在尝试“理解”和“模拟”刚刚接收到的、那种“平衡”的状态,尽管笨拙而充满矛盾。
成功了?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失败?
宿弥不知道。他的意识在完成那最后的、疯狂的“信息传递”后,已经如同燃尽的蜡烛,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随时可能彻底熄灭。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知觉,只有一片虚无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事后的平静。他勉强“看”向同伴——
大黑依旧昏迷,但体表的焦黑和混乱阴影似乎稳定了一些,与周围那带着暗银流光的锈蚀液,形成了一种新的、更平和的平衡。
清荷的残影几乎透明,但不再闪烁,而是以一种极其微弱但稳定的状态存在着。
昆图斯的碎片……彻底沉寂了,失去了所有活性,但并未消散,而是像一颗真正的、冰冷的小石子,静静地躺在宿弥意识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