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天低声重复,舌尖在唇齿间描摹这两个字,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笑,轻声道:“小骗子……”
后三字清如烟絮,散在风里。
少女没听清衍天最后的话,欲开口时却觉得脑中一阵晕眩,周遭的声音忽而变得悠远模糊。
符染早有预料般,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昏过去的昌宁,叶笙一弯腰稳稳接住了糖人,仰头,目光锁着那张面具,一时有些出神。
“小衍天,这般急着唤姐姐来,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姐姐可是要恼的。”
一道略显慵懒的女声自衍天身后传来。只见一位红衣女子款步近前,她戴着半遮面的狐狸面具,眼尾一抹胭脂红得妖冶,朱唇轻启,嘴角勾着笑意,一颦一笑都似带着无形的钩子,轻易便能勾住人的魂魄。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可她们四人却似乎自成一方天地。
衍天将手中的狐狸糖人递给女子。
“有劳姐姐跑一趟,最近原本属于这位的能量有所异动,我不擅长追本溯源,便只好劳烦姐姐了。”
红衣女子接过糖人,这才撇向尚在昏迷的昌宁。她抬手,黑色的雾气如蛇般缠绕而出,将少女笼罩其中,不过几息,黑雾便被她撤走。女子神色凝重起来。
“怎会这样快?”
衍天摇了摇头,眼中透出忧虑,“我一直盯着,此前确未发现异常,只是链接速度在这一月骤然倍增,按现在的进程,不出六年她的力量便会与她的本体融合。”
红衣女子沉吟片刻,缓声道:“近来渊谷亦不太平,待我回去仔细探查一番再传信与你。”
“最近我探人间空间异动频繁,若所料不错,计划便要提前了。”面具下传出的声音闷闷的,辨不出情绪。
女子咬了一口糖人,狐狸耳朵被她咬掉一边,看了看昌宁,又看了看衍天,唇畔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六年呐,小衍天,时间可不多了呢……”
衍天抬眼看着女子,淡淡的说:“归离姐姐还不回去么?”她的瞳色淡,不笑时看人便显得有些疏离。
归离笑了,好看的狐狸眼透出狡黠,“小衍天真是叫姐姐伤心,不过看在糖人的份上原谅你了。”
红色的衣摆翩飞,再眨眼,已没了归离的身影。
衍天浅棕色的瞳孔里没盛下什么情绪,静立良久,她凝视着昌宁。
身高的差异让她不得不抬头仰视,侍女沉默的扶着人,时间在此刻仿若静止,唯余几缕清浅的呼吸声。
衍天的目光仿佛穿过面具,用视线描绘着其下精致的五官,十六七岁的少女已渐渐有了千年前的神韵,记忆中的样子在此刻变得模糊又清晰,心中的身影与眼前人重叠又剥离。
敛下神色,将小鹿糖人送回少女手中。衍天向前迈出一步。
夜风拂过,带动了少女纯白的衣角,又缓缓落下,似是一场无声的叹息。
不知多久,昌宁眼睫微颤,恍若大梦初醒。她一眼看到了掌心栩栩如生的小鹿糖人,眼里掠过茫然。
方才……她是买了一个糖人吗?
游街的社日花车缓缓驶过白虎大街,车上带着青铜面具的演员们身姿矫健,随着震天鼓声,跳起社日舞。
人潮跟着花车涌动,将昌宁推到路边。
衍天立在东瓦市春潮阁的顶层,双手倚着红木朱栏,俯瞰花车完成最后的游街,为这喧沸的春社日落下帷幕。
“春三月,春社日,你在逃些什么呢……”
衍天喃喃自语,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只换来满城烟火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