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球,又称击鞠,是陵国盛行的娱戏。
上至皇族贵胄,下至贩夫走卒,基本皆能挥杆击上几局。
本朝自劭武帝创立起,当朝圣上每年都会主持举办春秋两场御前马球赛,赢方每次奖赏皆异常丰厚,更促进了马球运动的风靡。
叶琉换了一身玄色骑装出来,在马厩里挑了个看起来顺眼的成年黑色骏马,试探的用手摸了摸马的头颅,这黑马十分有灵性,亲昵的蹭过来。叶琉见此也不拖沓,翻身利落地上了马背。
王公子远远策马而来,身侧还跟着一名着相同玄色窄袖短褂的少年。叶琉看清来人,见是二哥叶瑾,心里先怵了三分。
叶瑾在家中行二,年十五,是她的亲哥哥,随了母亲,是个温润性子。
生得一双与叶夫人近乎一模一样的深棕色杏眼,翩翩书生模样,平素待她极尽呵护,便是叶琉弄污了他的珍藏孤本,他也只会和煦的说一句,不妨事,琉儿欢喜便好。
幼时叶琉常常能从他身上觉出一种近乎母性的关怀,每次自己喝完那又苦又涩汤的药后他都会贴心为自己准备一小份蜜饯,一年四季都会时不时差人送些合时令的吃食与小玩意,细腻又周到,每每都令自己汗颜。
直到近来她年岁见长,这种感觉才好些。
“小妹,你这身子来替偃弟的缺,若再染风寒,怕是全家上下又要跟着忧心了,更何况你自小体弱,大大小小的病哪次好受过,二哥每每光在旁瞧着心里便不是滋味极了,还有那些又苦又涩的药,便是闻着都叫人皱眉。”
叶瑾催马赶了两步,来到叶琉身前,眉头轻蹙,满眼担忧地说道。
叶琉听完心里苦笑,在家里她最对这二哥的关怀犯怵,每次都讲的句句在理,偏生语调又和煦神情也带着真真切切的诚恳,唠叨起来简直能听的人耳朵起茧子。
她定了定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靠。
“二哥放心,我自有分寸。左不过半场马球赛,我的身子还不至于那般娇贵。更何况上次苏医师便叮嘱让我多动动筋骨,二哥不信我的话总要信苏医师的话罢。”叶琉熟练的拿苏烟出来挡枪,心里默默道了声歉。
“话虽如此,可……”叶瑾仍不放心,眉头未展,开口欲再劝。
“好啦二哥,我在床上躺了这些时日,再不动动,骨头就真真要生锈了!”
叶琉打断了叶瑾的话,一脸诚恳,看的叶瑾心又是一软。
看着自小宠大捧在手心里的妹妹此番神态,叶瑾将到嘴的劝言咽了回去,无奈一笑。
“罢了,且随你。切切留心,若觉不适,一定要喊停,有二哥在,旁人定不会乱嚼舌根,切勿逞强。”
“妹妹省得。”
叶琉策马向前,暗暗呼出一口气。她实在对这位“慈母”般的二哥有些招架不住。
心思一转,又落到司黎身上,心情便有些复杂起来。
她……会来吗?
等到了黑队的休息场地,叶琉和里面的几个人打了声招呼。
毕竟是一个私塾里的学生,彼此也都熟识,叶琉虽平日不大参与骑术课,可每逢考核却总名列前茅,加之身份使然,故而这几人对她来补叶偃的缺也是毫无异议。
叶瑾和王公子亦赶了上来,人已是备齐。充当裁判的颜烈教习令双方整备。待两队人马皆列于场上,他抡槌猛击一声鼓面!
“咚!”
鼓声如雷,惊起满场烟尘。
叶琉于马背上看见了一身红衣的司黎。红衣张扬,倒也衬得那张不苟言笑的冰川脸英气起来,长发被红带乖顺的系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划出漂亮的弧线。
叶琉一时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她分明什么也没说,可她还是来了。毫无道理,又预料之内。
“砰!”
叶琉抓住机会,从红队手中抢走了球,心绪不平,出手便越加不留情面,球杖在她手中陡然加重,挥出的力道竟震得虎口发麻,一记凌厉的挥杆,朱漆马球化作一点流星,在沙土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直射对方球门。
第一球入洞,球杖击中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柳木马球应声崩裂,木质碎片如火星般四散,飞溅的碎片惊得众人勒马驻足。
场上两队人都被惊住,整齐的停下了马,不知何人大喝了一声“好!”场下立刻沸腾起来,欢呼的声音几乎盖过了鼓声。
司黎看着挥出这一球的叶琉,那少女离她很近,神色淡淡的,叫人看不出进球的喜悦,司黎眼中兴味渐浓,当真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人啊。
裁判不得不重新拿了一个马球上场,这次司黎率先出动,将球抢了过来,一抹红衣几乎与马身融为一体,在颠簸中猛的探身,球杖划破空气,马球立时直冲黑队球门而去。
几乎同时,一匹黑骏马斜刺而出,马上的叶琉在鞍上一个利落的转身,球杖如长枪般精准拦截,生生将球改了轨迹。
交错的瞬间,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