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你若不愿讲,便当姐姐我未曾问过。我晓得你心里有事……只是姐姐盼望你能开心些。最后这些时日了,掐着指头都能算到头,何苦这般为难自己呢?到底都是失去过的人,若你撑不住了,同姐姐说说也好。我怎么着都比常恒那块万年玄铁强。”
叶琉沉默,眼睫低垂。茶盏被她握在手中,水面随着她的轻颤漾开一圈圈细纹。
“别坐着了,我扶你上床歇息吧。”
苏烟到底是不忍,扶了叶琉起身。手下的肌肤很凉,寒意似要渗入骨髓,一直冻到人心底去。边边棱棱,泛着细密的冰刺,一抹,又碎成了冰晶,化了水。
将人扶至塌边,欲走时,袖口却被轻轻攥住,力气不大,却像是耗尽了这人全部的勇气,带着点颤。
“苏姐姐……”
这声音闷闷的,带着哑,茫然而无所适从。苏烟听的心头一揪,想要转身却被按住了手腕——叶琉在抗拒着她的回头。
苏烟只好将目光落在空中,柔声应她:“我在,我们都在。”
“……嗯。”
叶琉沉默了。她低头,额头抵住了苏烟的脊背,瞧不见神情。良久,她放开了苏烟的手腕,翻身,向里躺下。
“苏姐姐,谢谢你。”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呢。好生歇着罢,我去开药,等会熬好了让符染送来,你记得喝。”苏烟将声音放的极轻,似怕惊扰到叶琉一般。
“嗯。”
房门一开一合,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叶琉一人。她躺在衾被间,眼眶微红。口中腥锈之气萦绕不散,咽不下,亦吐不出。
下午在马球场遇见司黎,其实并不算多意外,那些毛绒绒的欢喜与潮水般的悲凉彼此冲撞着,最终在她心底打了蔫,剩下的更多是空茫。
她临走时那一眼现在的司黎看不懂,可曾经的齐司媱明白。当她选择在人间重走一遭的时候便已经认命。她只是……还存着一点微末的侥幸。
万一呢?
可惜,那位尊者从未给过她们侥幸。她实在敬佩尊者的算无遗策,心狠手辣。也实在对此感到胆寒。
尊者是一位优秀到无可挑剔的领导者,而她,却只不过是一位勉强合格的执行者——或许连这点“勉强”,都在那位的算计之中,成了一把利剑,捅向自己时,连带着身边人都跟着溅了一身的血。
叶琉轻轻叹息,像只猫儿般在被子下将自己蜷成一团。
她实在是……觉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