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月色如水,多事之秋。
几日匆匆而过,转眼便又到了月末。
叶琉来的早些,学堂只零星坐着几人,聚在一处闲谈,声音恰好能让叶琉听见。
“明日宫宴,府上准备得如何了?”
“早备妥了,小公主的生辰宴,岂敢不上心?更何况我还听说,此番圣上要连着新登科的几位进士一并给赏,更得重视。”
“新登科的进士?我记得前月放榜时不是刚赏过吗,怎的这次又赏?”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我听家父提起,先前的官职只是暂为安排,此番宫宴上还要给他们升一升。”
“奇了,这是什么理?”
“这我便不知道了,圣上的心思又怎是你我能揣测的。”
“说的也是,咱们啊,先读出个名堂才是正紧事。”
“此言在理。”
“哎,你说我何时才能像司夫子那般一举中个状元回来?”
“就你?下辈子吧,司夫子岂是你我能比得上的?十五岁的女状元,连圣上都叹其才华,破例给她开了女子可入朝为官的先河。当日金殿独对百官,那场面,谁见了不叹一声天纵之资,英才降世!怎么着,谁给你的自信和司夫子比上了。”
“哎呀,我就这么一说,要真和司夫子比,不如直接让我回炉重造,攒它个千年功德再来。”
……
听着他们越来越跑偏的话题,叶琉静静将书翻了一页,嘴角忍不住衔起一抹笑。
不论哪一世,她都是极聪慧的。便是晦涩难懂如经法道术,经她的脑子一过便能领悟个七八分。
偏生这人向来执拗又较真,凡事非要讲究个完美,七八分的道术经年累月的磨练下去,竟真也让她磨穿了吃透了,掌控自如都不足形容,举一反三念随心动方可描述一二,只是这其间的坚韧,光凭聪慧便不可一以覆之了。
书页在手中翻动,窗外细碎的光照进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晨风微凉,裹着模糊的问好声,轻柔的闯进了叶琉的耳畔。抬眼时,司黎已行至她身侧,似是刻意驻足,半晌,却又只瞧着自己不开口。
叶琉觉得有些好笑,想来这人又不知在别扭些什么,便顺着先开口道:“夫子早,前几日马球场上是学生一时忘形,过火了些,失了分寸,不知夫子可有伤到不曾?”
“未曾。”
“如此便好,学生也算是松了口气,不知夫子可有什么事找学生?”叶琉莞尔道。
叶琉瞧着司黎那张向来淡然的神情难得浮现出一抹犹豫之色,她似是细细斟酌过后才道:“你在我授课前……可曾与我见过?”
叶琉浅笑,“夫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司家好歹同叶家有百年交情,便往近讲,夫子登科时学生也曾前去府上道贺,想来是见过的,只怕是夫子对我没甚印象罢了。”
“这吗。”
司黎面上神色平静,不置可否,瞧不出是否接受了这番说辞。只淡声应下,转身行至前方书案旁端坐。
叶琉见状亦收回视线。此时看去,学堂里的人已多了起来,看时辰也是快至开讲。又瞥见旁侧的座位空无一人,叶偃那小子怕是又懒床,睡过了。
一上午过得平静。
叶琉收拾了书册,起身欲走时,抬眼间却蓦的撞进一双秋水般的鹿眼里。那眼里沉着过于淡漠的世间,平和的包容下,近于神圣。分明是平静的海,却让叶琉险些溺毙其中。
那样的眼神,熟悉又陌生,在曾经无数次的日升日落里,揉进了岁月与朝夕。
她几乎是仓皇地逃离。午时的光照在身上,方才有种回到现实的落地感。那一瞬间,她险些忘记今夕何夕。唇角扯出苦笑,这样……可教她如何分清?
一路无言,走回自己的院中,叶琉便派人去前院与母亲禀告一声,今日中午不一同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