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正,夜宴启。
宫里的掌事太监们领着大臣及其家眷登上未央殿前的长阶。
汉白玉的砖石在夜色下泛着幽幽的冷意,两侧是一排排禁军,立的笔直,黑色甲胄反着寒光。
叶琉跟在叶夫人身后,在长阶前与叶渊及两位兄长汇合,又随着指引依次踏进殿中。
未央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此次宴会邀请的是京城四品及以上官员,叶琉留心瞧着被邀请来的人,所见大多都是世家贵族,尤以四大世家为首,只零星掺着几名寒门子弟。
叶琉刚落座,便听见殿门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
“恭迎皇上、皇后娘娘!”
殿内众人一时之间整整齐齐的起身行礼,“恭迎皇上、皇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叶琉亦垂首施礼,余光瞥见一片明黄的衣角,长长的衣摆缓缓扫过殿中金绒丝线织就的盘金毯,金凤与金龙逶然曳地,琉璃灯盏的光亮细细撒于其上,在叶琉眼中一隅似活过来般,流动着向前远去。
“诸卿平身。”
“谢皇上、皇后!”
陵国年轻的帝王声音清越,携着皇后登上了未央殿最高处的宝座。
“今日设宴,共贺懿和诞辰,诸卿同欢,不必拘谨。”
懿和,是熙舟的封号,自她在人间降生起,皇帝便为她赐下封号及大片封地,足以见其殊荣。
语毕,殿外早早侯着的一排舞姬鱼贯而入,步态仪举整齐悦目,皆以轻纱覆面,应是皇室里专门培养以供平日宴饮祭司的官伶。
叶琉低垂着头,坐回位子上。
帝后同至,却不见今日寿星。也不知这宴,究竟是为谁而设。
她浅呷一口清茶,闲闲瞥了几眼大殿中的歌舞,有些兴致缺缺。
活得久了,不论是对这晏上歌舞,还是这各怀鬼胎的宴会,她都无甚兴趣。若非为了查一查司黎,她也实在是懒得看人间这勾心斗角,争权夺势。
思及此,叶琉忍不住瞧了一眼下方端坐的身影。
宴会排位是依品阶而定,司黎这一年因着新帝改革,升的极快,从八品修撰至四品学士,势头极猛。
司家因着她的原故,隐隐有成为京中新贵的趋势。
欲戴其冠,先承其重。
至于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多方制衡,叶琉便是猜也能猜个七八。
当今这个朝代这位皇帝,不安稳不安生,变中藏着多少机遇,便有多少凶险。
更何况,她是女子。
在人间,女子本就被当了千年附属。如今独立于男子之上出了个先例,又会有多少双眼睛,蠢蠢欲动想要拉她下马呢。
正思量间,那人却忽然侧首。
微垂的鹿眼撞上了叶琉尚未收回的视线。
叶琉嘴角轻扬,不见半点偷看被抓包的尴尬,对着司黎略一颔首,乖乖巧巧的。
叶琉瞧着那人挪开目光,也轻笑着回头,倒还是和从前一般敏锐。
宴过三旬,仍未见公主亲至。叶琉想着熙舟那小家伙爱凑热闹的性子,此时未至,怕是无法前来了。
也未曾给自己捎个口信,分明昨日还活蹦乱跳的在自己身前晃悠,匆忙至此……应是皇后的手笔了。
不过皇后向来对熙舟宠爱有加,想来,这小家伙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今日诸卿共聚,皆是朝中重臣,朕之股肱,有能之辈!朕亦趁此,请众臣们断一案——陈辞!”宴至酣时,皇帝忽而开口,打破了殿中虚假的平和。
“臣在!”
宴会下首走上一名眉目清秀的男子。官服整理的极为板正,便是在这宴饮之中亦未曾凌乱分毫,通身一股文人书卷气,只是眉宇间却隐现杀伐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