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六月的晨风,带着与陵都不同的清冽凉意,到正午又变成了燥热,连暮色都压不住这股蒸腾热意,一路延伸进夜晚。
司黎立在客栈窗边,刚沐浴过的长发还带着些微湿意,就被绾成规整的发髻,发尾垂落在淡青色的长袍上。
楼下人影寥落,唯有零星一点灯火缀着月色,昏昏暗暗。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两日里,司黎未再见过齐珉道长,便是木刺史也只在官衙匆匆照上一面,话未说几句便被急事唤走,连广阳王李潇,亦是早出晚归,每晚三更鼓响的时候,她还能听到对面房门开阖的声响。
所有人像是一瞬都被拉进了极速旋转的漩涡,变得忙碌起来,她也不例外。
“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木赞桑刺史派来的心腹属官。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匣,上前两步,呈于司黎眼前。
“司大人,王爷。”
属官恭敬行礼,“刺史大人命卑职将此物送来,一共两枚令牌,是您与王爷的。”
李潇不知何时来到司黎房外,轻轻带上了房门。他斜依在门边的柜子上,闻言笑着走近。
“木大人办事果然利落。”
他很是自然的接过木匣打开。
匣内衬着一层黑色绒布,上面躺着两枚半掌大的玄铁令牌,触手冰凉。
令牌造型古朴,边缘有些磨损,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类似眼睛的图案,背面则是两根互相缠绕的荆棘,密密麻麻的延伸至边缘。
“这便是能进入黑市的凭证了?”
李潇捻起一枚,在指尖把玩,语气听不出是兴奋还是忌惮。
司黎取出另一枚,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冰冷的凹凸感让人产生一种微妙的不适,却又抓不住头绪。
“多谢,齐道长和木刺史可还嘱咐了些别的话吗?”
“回大人,齐道长说,请二位明日辰时正,于城西‘郑氏当铺’汇合,木刺史所派精锐与齐道长的几位高徒也会一同前往,届时会有人在客栈楼下接应二位前去。”属官低头回话。
“‘郑氏当铺’……倒是会选地方。”李潇轻笑一声。他挥挥手,属官躬身退下。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
李潇将令牌收入袖中,看向波澜不惊的司黎,嘴角扬起一抹懒散的笑,“司大人,看来接下来几日便是一场硬仗了。您……可准备好了?”
司黎抬起眼。
眸光清冽平静,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完美压制在那双冷泉般的鹿眼之下。
“探查情报而已,想必广阳王比我更擅长这些,到时候还是要请王爷多多指点一二。”
李潇被她这不软不硬地顶了一下,也不恼,反而笑意愈深,“司大人说笑了,毕竟第一次真正掺和进这魔族卫道士的事情,还是要互帮互助的好,相信我们先前合作的默契也是在的。”
他话说的带了几分深意,眼底却闪过一丝探究。他越发觉得,这位司大人冷静的不像是初次接触这个光怪陆离世界的人。
“这是自然,相信这次我们也能合作愉快。”司黎并未反驳,语调淡淡的,一如往常。
李潇笑着,“那祝司大人今夜好眠,本王便不打扰了。”
房门被推开,李潇走了出去,随着一声极轻的关合声,屋中只剩下了司黎一人。
书案上整齐的摆放着厚厚的一摞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