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叶琉瞟了几眼,大致看了个明白,上面写的应当是这个宗门的门规,洋洋洒洒的和牌匾上的字有异曲同工之妙。
齐诗从上山起就一直闷头走在最前面,此刻也不由得放缓了脚步,整理了一番自己的道袍和发髻。
三人一鸟终于到了牌匾之下,牌匾后是一片十分开阔的广场,青石板铺地,积雪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位身着深灰色道袍,面容清矍的老人正在扫地。
他的发须皆白,在看到三人走近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的将手上的笤帚立于一旁。
“齐清长老。”
齐珉和齐诗恭恭敬敬的对老人行礼,态度十分谦逊。
叶琉在旁边瞧着,她看到那名叫齐清的长老拂去了袖口上的稀碎雪沫,这才抬起眼皮,目光先是温和的扫过齐珉和齐诗两名小辈,点了点头,算是受了他们的礼,然后,那目光扫过自己,略略停顿了一下,显得有些惊讶,可也并未多做关注,便停在姚泠安身上,眉头骤然一锁。
“这位是弟子在封山巡逻时救下的姑娘,因在雪中遇险受伤,弟子将其救回安置在山下的临时落脚点处,名为姚泠安,姚姑娘。因姚姑娘伤势未愈,山中不便,弟子斗胆携其回宗,恳请宗门准予暂住疗伤。”齐珉在一旁见长老神色不虞,连上前一步抢先介绍道。
齐清长老静静的听着,面色恢复了常态,姚泠安也适时学着齐珉之前的举动为长老见了一礼。
“在下于三月前误入此处,因封山不得出路,被冻晕于雪原上,幸得齐珉道长出手相救,这才保得性命。”
“哦?不知姚姑娘家住何方?为何流落至我总后山雪原中?”老人缓缓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却隐隐带着威压。
姚泠安依旧平静,迎向那双看似浑浊却仿佛带着无形锋芒的眼睛,回答道:“无乡无家,山中迷途。”
简短的八个字,滴水不漏,也毫无信息。
齐清长老听后,并未显露任何不悦或质疑,只点了点头,似是接受了这份说辞,又仿佛……早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他挪开目光,重新看向齐珉,苍老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既如此,便按规矩来罢,小珉,人是你带来的,也理应由你登记和照看,在这里领个表,「浮云阁」那边还空着,你挑个地方为她安置下,一应所需去你齐殊师叔那边领,至于伤势……”他顿了顿,目光似是无意般扫过姚泠安肩上的叶琉,“稍后让妙药堂的云苓亲自去看看。”
「浮云阁」向来是三道宗接待外来宾客的居所,只因宗门地理位置关系,常年不见外人,所以常年处于空置状态。
齐珉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还好今日是好说话的齐清长老当值,不然换个长老怕是要麻烦许多。
“是,弟子遵命。”齐珉压下心中的喜悦,躬身应到。
齐诗在一旁听着,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了一旁齐清长老平静无波的脸,终究没有开口,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搅在一起。
“嗯,去吧。”
齐清长老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扫帚,继续他尚未完成的清扫,对眼前这位,来历神秘,一切成谜的“客人”,就这样轻飘飘的放行了。
齐珉并不多留,对姚泠安示意了一下,便引着她向山门内走去,齐诗见状,也连忙跟上。
就在三人即将踏入山门,穿过那巨大牌匾的阴影时,身后忽然传来齐清道长平和沧桑,仿若自言自语般的声音,随着山巅的寒风飘入他们耳中。
“山寒雪化,非一夕之功;春芽破土,非一时之力。劫祸福源,且待造化万千,难躲难灭……”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齐珉和齐诗却不觉得奇怪,山门长老各有所长,而齐清长老最擅观天象,常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说完亦不解释,只言时机未到,顺天而行。久而久之,他们这些弟子也就不以为奇了。
叶琉却是猛然一震,她回头,看向那名重新佝偻着腰,慢吞吞扫地的白发老者,小小的眼中惊疑不定,这人……怕是真有些东西。
忽然她眼中的世界一闪,扭曲变形,似成雾般消散,却又极快恢复原状。
叶琉没有忽略世界一瞬间的畸变,她知道,这不是错觉。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幻梦刚才发生了不稳定?叶琉在心中思索,看了一眼在前方带路,无知无觉的齐珉,心中疑窦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