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搅动着叶琉的脑子,她忍耐着,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明,身体的痛感也一并蜂拥而至。
脑袋像被开瓢加入硝石煮沸一般,疼的几乎让她说不出话,额上一层冷汗,打湿了碎发,若不是双手被绑在柱子上,她几乎要当场倒下。
姚亦云不愧是当年魔尊之下第一人,操纵记忆编织幻梦的能力实在恐怖,自己在这里面走了一遭,若不是姚亦云不曾要她性命,以她现在残缺的灵魂想要强行脱困,怕是又要来一次鱼死网破的献祭。
叶琉平稳着呼吸,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祭坛周围的魔族士兵几乎全被齐珉带来的卫道士困在阵法中,他们并没有受到幻梦的影响,应是姚亦云早有准备,只不过他们一时半会也破不开卫道士的阵法,还能再拖一会。
祭坛上郑西桐被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护在怀中,腹部的伤口被一条黑布紧紧包住,她被拉出了法阵中央,距离有些远,叶琉没办法看清伤口是否还在出血,周围浓烈的血腥味也让她无法辨别,但心下好歹松了一口气。
祭坛上的姚亦云和齐珉全都陷入沉睡,显然,幻梦还在继续,只是叶琉被强行踢了出去,思及此,她想到了还在里面的司黎,心又悬了起来。
真是一笔烂账,她在心里骂道。
指望姚亦云那个疯子大发慈悲显然不切实际,现在她只希望那些场面没有过早的刺激到司黎,有些事情虽然迟早要让司黎知晓,但她私心希望能晚一些,再晚一些,用温和一点的法子,而不是现在这样。
符染守在姚亦云身前,显然未受到任何影响,她看了一眼叶琉,发觉人醒了也并未吃惊,只戒备地看过来,手中握紧了长剑,神色莫辨。
作为整个祭坛上唯二醒着的两人,她们默契的谁都未曾开口,叶琉试了试解开手上的绳索,却发现绳子应是用特制的缚魔丝编织,十分粗糙锋利,被划开的皮肤泛着熟悉的刺痛,像要把灵魂点燃。
呵,叶琉自嘲一笑,竟然还泡了卫道士的圣水,真是用心良苦,为了困住自己这样一个半残之身如此煞费苦心。
叶琉索性不再白费力气。
如今整个小岛都被幻梦笼罩,当初计划好负责在外围接应的恶魔间众人不可能擅自冲进来,常恒需要坐镇恶魔间,现在还未到,不用想,肯定是恶魔间里也出了乱子。
姚亦云这人最擅长使些小绊子,连符染都是他的人,恶魔间里若没有他安排的探子,叶琉可不会相信,当初让常恒留守也是为了防这一手。
只可惜千防万防,还是有疏漏,现今如此,只能希望齐珉多拖一拖姚亦云,待常恒能腾出手来,就算不能活捉姚亦云,也绝不会让他的计划得逞。
况且,她现在也不是全然毫无办法。
叶琉闭上了眼睛,手腕上缚魔丝深深勒进腕骨,卫道士的圣水灼烧着伤口,痛楚尖锐却熟悉,经年累月的尝试让痛在她身上的感受不断磨损,甚至这种程度对她而言竟有些舒适。
符染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的锁在她身上,带着警惕,也带着一丝极淡的或许连她本人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她是荀氏王族,血脉的烙印和教主的命令高于一切,但……眼前这个被缚于石柱上,面色苍白狼狈却始终平静的少女,终究是她效忠了百年的君主。
叶琉突然极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许诺了你们什么?”
叶琉开口,声音因这几日的颠簸干渴而沙哑,语气却带着悲悯,“复现魔族荣光?放纵嗜血本能?将人类赶尽杀绝?”
符染瞳孔微缩,没有回答。
“呵,”叶琉低笑,带着了然与一丝凉薄的嘲讽。
“看来全都是了。”
她仰头,因着被束缚的不便,颈部的肌肉紧绷与下颌连成一条优美又脆弱的弧线,淡青色的血管在其下若隐若现,她望着被紫雾笼罩的天空,缓缓开口。
“千年前的魔族先辈们拼尽全力也只是求得一个微末的,可能的方向,连魔尊那样惊才绝艳,耗尽性命也只是留下了生的可能,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当年的事,毕竟我在人间降生,而你,而荀氏魔族中的大多数都切身经历过那个绝望的时代。”
符染听着,神色渐冷,她如何能不知!
百年来的梦魇时时缠绕,让她无时无刻不能忘记当初魔族在探求生路中倒下的勇士们,忘不掉,被鲜血与绝望笼罩的破碎的世界。
她开口打断叶琉的话,声音里的戾气几乎要化成实质,“不用你提醒我,当年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个魔族会忘记,我们正是知道如今的苟延残喘有多来之不易才会选择教主,而不是你们这帮虚伪的魔君!你们甚至没有经历过当时的浩劫!魔尊做过最错误的选择就是创造了你们来掌管恶魔间的秩序,一帮被人类迷昏了头脑的家伙,根本不懂魔族的疾苦!”
叶琉静静听着,她看着符染握剑的手不断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提剑刺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