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琉应了一声,让青蒲去回话。
时间有些紧,但好在,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在她去配合这场或许并不简单的祭祖前,还有些空余,去安排点别的事情。
三月十五日,春闱最后一场。
赶在落日前,叶琉带着得体的微笑,在门口,十分有礼的,差青蒲送走了这几日不辞辛劳的锦娘。
走的时候,锦娘显然很是满意,少见地露出笑来,连带着青蒲都收获了这位的好脸色。
叶琉坐在软榻上,难得倚上了软枕。她这具身体娇贵的腰和膝盖在这几日的磋磨下已经向她发出抗议。
锦娘教导的祭祖规矩和礼仪远比她之前经历的繁琐。每一步,每一礼,甚至连视线的落点和行走的仪态都有着严格的标准。
实在有些累人。
揉了揉泛酸的腰,叶琉打起精神来。虽然磨人些,但好在,觑着锦娘的神情,她应当学得还算不错。而且,她还从锦娘口中,得知了些叶夫人的旧事。
那玉佩,本还有另一块。
第一日,锦娘来见她时,目光便久久落在了她腰间的玉佩上。
于是叶琉便有心在放课后拉着锦娘话家常,几日下来,锦娘显然话多了一些,她便借机提起了玉佩。
“这玉,说起来也有些年头了。”锦娘轻轻摩挲着叶琉放在她手中的玉佩,触手生温,质地极佳。
不过只一会,便又亲手将玉系回了叶琉腰间,“夫人的一片心意,小姐好生带着吧。”
“嗯?难不成这玉的年岁比我还长?”叶琉佯装不知,拨了拨腰间的玉,好奇地追问。
锦娘沉默片刻,眼神飘向窗外只余残枝的梅树,“比小姐的年岁,要再长一些。这玉佩……本是夫人未出嫁前,闺中密友所赠成对的一双。”
叶琉指尖微顿,心头一跳,面上却仍是少女好奇的神色,“成对的?那另一块……”
“另一块……”锦娘收回目光,落在叶琉脸上,一时的神情竟让叶琉觉得她并未在瞧自己,而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另一块,也在夫人那里。”锦娘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收拾好神情,又恢复到了往日的严肃。
叶琉自然不愿轻易放过这一刻锦娘的动摇,她试探着,用一种向往的天真语气道:“既然是成对之物,又是娘亲闺中密友所赠,想来这两人关系定然很好吧。娘亲那样端方温婉的人,也不知是哪位夫人,能与娘亲这般投契。这些年,倒是少见娘亲提及旧日好友呢。”
锦娘的目光从叶琉脸上移开,复又落回窗外。这一次,她沉默的更久,久到叶琉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是位很特别的小姐。”锦娘的语调很慢,带着回忆浸染的悠长,缓缓道来。
“比起夫人,那位小姐更似一团火,活得十分热烈又自在。她们性格迥异,夫人喜静,她偏好动;夫人循礼,她……常有惊人之举。”说到此,锦娘的眉头微蹙,又叹息着,补全了下一句话,“可偏偏这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叶琉听着,脑中渐渐勾勒出一个与叶夫人截然相反的女子形象。
“真是位妙人,怪不得能与娘亲成为朋友。也不知最后许了哪位人家。”叶琉见锦娘停下,赞叹着接话。
锦娘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她垂眸,声音有些干涩,“她死了……在夫人出嫁的半年前,因病过世了……”
死了。
这位已故旧友,前叶家嫡小姐叶玚因病而亡。这几乎是所有人的说辞。
可,当真如此吗?
叶琉是不大信的,她还想再知道的多些,可锦娘却再也不肯多言了。
“小姐,”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不及掩饰的痛色,但神情却很严厉,“有些旧事,夫人不提自有不提的道理,老奴今日多嘴,多说了两句,已是不该,您便当听了场闲话,莫要太往心里去。这玉佩,夫人既给了您,您好好戴着便是。”
她顿了顿,扫过叶琉腰间的翠鸟玉佩,语气终是缓和了几分,“三月二十日的祭祖,是大事。小姐这些时日学得很好,只需谨记礼仪,莫要多思多虑,老奴,便先告退了。”
说完,她不再给叶琉任何追问的机会,福身一礼,便迈着精准计量般的步伐离去,只是瞧着步子间的频率比往日快上几分。
叶琉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也没有再问。
之后的几日,叶琉试探着再提,可锦娘却十分谨慎,再也不肯多言了。
叶琉思索她所知晓的信息,锦娘如此的讳莫如深,叶玚的早逝,叶夫人的有意隐瞒,似乎都在引着她向“叶玚的死有蹊跷”这一猜想靠拢。
而这猜想又被引着,向这次她十五岁的叶家祭祖延伸,团成一圈圈绕不开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