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约在那家一起去过的粤菜馆,靠窗的位置,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桌布上落成一格一格浅金的纹路。
菜点得不多,都是清淡爽口的。江瑾之夹了一筷子河粉,慢慢嚼着。
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开始讲正事。
“程易,”她开口,语气郑重,“这一个月,谢谢你。”
她把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话一一说出来:
程易这个人学识渊博,谈吐得体,事业有成。懂得尊重人,有耐心,有诚意。无论作为朋友还是伴侣,都展现了极高的素养和责任感。
这一个月来,他对自己照顾有加,她很感激。
程易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她说完了,他才轻轻开口:
“瑾之,你对我……就只是感激吗?”
江瑾之沉默。
程易看着她,没有追问。他垂下眼睛,又抬起来,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能不能先听听我的想法?”
“你说。”
程易把筷子放平,双手交叠在桌前。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更加确定一件事——”
他看着江瑾之,目光坦诚。
“你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聪慧,独立,善良。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温度。
“我很喜欢你。”
江瑾之微微一怔。
同样是夸赞,他的这套说辞,比她那篇客套疏离的致辞,暖了不止一点。
“但是。”
程易停顿了一下。
“我们或许不太合适。”
江瑾之愣住了。
程易平静地继续说下去。
“我家是那种有些守旧的传统家庭。信奉的是,男人应该成家立业,做家里的顶梁柱,为妻儿遮风挡雨。女人则应该做好本分,退居二线,支持丈夫的事业,做好贤内助。两人共同维持家庭的稳定和谐。”
他自嘲地笑了笑。
“这套观念放在五十年前,或许确实能让很多家庭根基稳固。但放在现在,尤其是对你这样的女性而言,显然是过时了,甚至可能是……束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瑾之脸上。
“瑾之,你是一个非常自我、非常有独立精神和事业追求的女性。凭借这段时间的观察和了解,我相信,你绝对无法接受我家庭可能带来的压力和规训。”
“如果我们真的走到结婚生子那一步,我很难保证我的家人不会不断地‘劝说’,甚至施加压力,让你回归家庭、搁置事业。到那时,我未必能护你周全。”
他的声音低下来。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不能那么自私,只想着得到,却对你可能的遭遇视而不见。那是害了你。”
江瑾之听着这番话,久久没有出声。
她没想到程易会想得这么深、这么远。
她以为今天会是她来承担“辜负”的那份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