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竹林中,陆莳按着佩剑,沿着青石小径一步步向上走。
她的靴底踩过零星落叶,「防卫无疏漏,岗哨已轮换三次,后山这片区域也搜查过两遍」
她在心里默念巡查的结果,想用这些具体的事务,填满思绪,可沈知安的音容总在不经意间钻进来。
「明日若晚归,便来此处用膳吧」
沈知安的声音,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情,她眼神中的期待,此刻都映在陆莳脑海里。
她甚至还记得,当时院中若有似无得晚香暖玉气息。
太后与臣子,尤其还是她这样正负责护卫的臣子,私下共膳,传出去会是怎样的风波。
陆衍正愁找不到把柄,这无异于授人以柄。
何况两人早已…陆莳微微甩甩头,想把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赶出去。
陆莳的脚步,停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崖边。
从这里可以望见脚下层叠的殿宇,以及被高墙围起来的精舍院落。
其中一扇窗户,透出温暖的橘色光晕,在这深深的暮色中,像暗海上唯一的灯塔。
「她或许只是随口一提?」陆莳想说服自己。
却又想起沈知安说“总比你一人回去,冷灶冷茶的好”时,自然又怜惜的语气。心底渗出些暖意。
陆莳早已习惯冷灶冷茶,习惯独自一人。
回来以后,来自沈知安的温暖,比明枪暗箭更让她无所适从。
找个借口推脱掉。就说连夜审讯今日拘押的那个可以道士,或说需要与萧寒复盘防卫布置。
理由总是好找的。
可那天下午的主动,再早前…
两人之间的纠葛,使陆莳无法拒绝沈知安的亲近。而她心底深处,更不想拒绝。
她转身下山,脚步比来时沉重。
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相似的夜晚,她们曾并肩坐在三清观小院的秋千上,分食一盘刚出炉的糕点。
那是没有君臣,没有算计,只有耳边轻柔的笑语,还有怀中温热的身子。
十年了,物是人非。她们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女。
沈知安是垂帘听政的太后。而自己,是如履薄冰的卫侯。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回到暂居的小院时,天已彻底黑透。
院里没有点灯,只有月色清冷地洒在石阶上。
果然是一派冷灶冷茶的景象。
萧寒无声的出现,低声禀报了晚间巡查无异状。
“郎君可要用膳?属下让人去厨下取些斋饭来。”
陆莳摆摆手,“不必,我不饿。”
她确实不觉得饿,心里已经被更汹涌的情绪填满了。
走进屋子,点亮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映出她的身影。
她坐在桌边,指尖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写一张纸条,遣人送去精舍,用最恭谨歉然的语气,辞谢晚膳之邀。
她开始斟酌措辞,“臣公务缠身,恐辜负太后美意”云云。
可看另一个声音微弱的抗议「她想见你。你也想见她」
这几日晨昏定省的禀报,沈知安的关怀,昨日下午的亲近…晚香玉丛旁,她周身沐浴的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