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下周我一定去看你。】
第二个周末,林良友早早地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一路上,她心跳得厉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纸袋,里面是她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谢榆以前提过一句觉得好吃的糕点。
省物理竞赛集训基地设在一所大学的附属中学里,管理严格。林良友在门卫处登记,说明来意,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看到谢榆从里面匆匆跑出来。
一个多星期不见,谢榆似乎清瘦了一点,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穿着集训统一的深蓝色运动外套,头发比在学校时剪短了些,显得更加利落。
“良友!”谢榆跑到她面前,气息有些微喘,脸上却露出了实实在在的、放松的笑容。
“谢榆。”林良友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成了两个字,和递过去的纸袋,“给你带了点吃的。”
谢榆接过纸袋,指尖不经意碰到林良友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
“谢谢。”谢榆低声说,目光落在林良友脸上,仔细地看了又看,“你好像……有点黑眼圈。没睡好?”
林良友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眶:“没有,可能就是昨晚有点兴奋,没睡踏实。”
她们沿着基地外的林荫道慢慢走着。秋日的阳光透过已经开始泛黄的树叶洒下来,暖洋洋的。周围很安静,偶尔有鸟鸣声。
林良友问起集训的生活,谢榆简要地说了说。严格的作息,高强度的课程和训练,来自全省顶尖高手的无形压力,还有带队老师极高的期望。她说得平淡,但林良友能从那些简略的描述中,感受到那种分秒必争、近乎窒息的竞争氛围。
“你呢?学校怎么样?”谢榆问。
“老样子。”林良友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就是……你不在,有点不习惯。物理老师现在重点盯着我们几个‘落选’的,怕我们泄气,给了好多题。”
“王老师是为你们好。”谢榆说,“那些题目都很有价值,认真做,会有提高的。”
“我知道。”林良友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谢榆,你们平时……会排名吗?或者,互相之间……差距大吗?”
谢榆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让林良友的心提了起来。
“会有阶段性的测试。”谢榆最终开口,语气平和,“排名是内部的,不公开。差距……肯定有。这里聚集的都是高手,有些人对某些领域的理解和思维速度,确实让人……”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印象深刻。”
她没有具体说自己是第几名,也没有说那个“印象深刻”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但林良友听懂了。谢榆遇到了更强大的对手,感受到了压力。那个在她心中仿佛无所不能、永远游刃有余的谢榆,在这个更高的平台上,也需要奋力拼搏。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林良友感到轻松,反而让她心里更加复杂。她既为谢榆可能要面对挫折而心疼,又为自己与那个世界的遥远距离而感到无力。
“你呢?”谢榆突然反问,“最近……有没有遇到特别难的题?或者,有什么新的想法?”
林良友愣了一下。谢榆的目光很认真,不是在敷衍,而是真的想知道她的学习情况,想知道她的世界。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冲淡了些许不安。她开始讲起最近遇到的一道巧妙的光学题,讲自己如何卡壳,又是如何从另一个角度找到了突破口。她讲得有些兴奋,手不自觉地比划着。
谢榆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在她描述卡壳的地方,会微微蹙眉思考,在她讲到巧妙解法时,眼中会闪过赞许的光芒。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探望时间快到了。
“我得回去了。”谢榆看了看时间,有些不舍。
“嗯。”林良友点点头,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保温杯,“这个给你。我……我泡了点蜂蜜柠檬,听说对嗓子好。你讲课……或者讨论多了,可以喝一点。”
谢榆接过还带着温热的保温杯,指尖摩挲着杯壁,深深地看着林良友。“良友,”她轻声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很好,真的。我在这里,会努力。你在学校,也要按照自己的步伐,稳稳地走。我们……各自努力,然后,在更高的地方再见。好吗?”
各自努力,更高处见。
这句话,像一道光,劈开了林良友心中连日来的迷雾和阴霾。是的,她们不一定要时时刻刻并肩,不一定要在同一个赛道竞速。她们可以有自己的山峰要攀登,但她们的目光,始终望向同一个远方;她们的心,始终为彼此留着一个最温暖的位置。
“好。”林良友用力地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但笑容却无比明亮,“谢榆,你加油。我也会加油。我们……都要好好的。”
谢榆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她。这个拥抱短暂而用力,带着秋日阳光的温度和彼此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信息。”谢榆松开她,叮嘱道。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林良友挥挥手,转身向公交站走去。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谢榆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她给的纸袋和保温杯,静静地看着她。风吹起谢榆额前的碎发,她的身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挺拔而坚定。
林良友也对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步伐轻快而坚定地向前走去。
心中的不舍依然存在,但对未来的憧憬和并肩的决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距离可以拉开空间,却无法分开两颗想要靠拢的心。她们的故事,在各自的轨道上,继续书写着新的篇章。而思念与努力,将成为连接这两条轨道的最坚固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