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良友接过,冰凉的瓶身上还残留着谢榆掌心的温度。她小心地在手腕和脚踝处喷了几下,清凉的薄荷香气弥漫开来。将瓶子递还时,指尖不经意擦过谢榆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
走出甜品店,夏夜温热的空气重新包裹上来,但因为有薄荷的清凉,并不难耐。巷子里的路灯将她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我送你回去。”谢榆说,这次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嗯。”林良友没有拒绝。两人并肩,慢慢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夜晚的街道比来时安静了许多,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和零星的夜归人。蝉鸣在树梢间此起彼伏,奏响着夏夜的乐章。
她们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但这份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觉得安心、亲近。林良友能感觉到谢榆走在她身侧,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手臂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偶尔会擦到她的。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她心跳加速,却又贪恋那份若有似无的温暖。
很快就到了林良友家楼下。老旧的居民楼里亮着零星灯火,她家窗户也透着光。
“我到了。”林良友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谢榆。楼道口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
“嗯。”谢榆也停下,看着她。灯光下,她的五官显得更加清晰,眼神在光影中明灭不定。
“那……明天见?”林良友小声说,心里充满了不舍。
“明天见。”谢榆点头,顿了顿,补充道,“晚上早点休息。”
“你也是。”林良友抿唇笑了笑,鼓起勇气,又说了一句,“谢榆,今天晚上……我很开心。”
谢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看着林良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真诚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我也是。”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蜜糖,瞬间在林良友心底融化开来,甜得让她几乎要晕眩。她看着谢榆,看着她在灯光下微微泛着柔光的脸庞,看着她那双总是过于冷静、此刻却仿佛盛着细碎星光的眼眸,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想抱抱她。就一下。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她的手指蜷缩起来,脚尖微微动了动。
但最终,她只是深深地看了谢榆一眼,将那份冲动用力压回心底,然后,朝她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发干:“那……我上去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谢榆点头,也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了一下。
林良友转身,快步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她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悄悄回头,从楼道的窗户向外望去。
谢榆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她微微仰着头,似乎也在看着林良友家亮着灯的窗户。路灯的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得孤单而挺拔。她就那样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才转过身,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直到那个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林良友才缓缓吁出一口气,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刚才在甜品店里的每一个细节,谢榆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尤其是她低头含住她递过去的勺子时,那瞬间的靠近,和唇瓣极轻微的触感……
脸颊烫得惊人。林良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热度降下去。但心底那朵名为“喜欢”的花,却在今夜温柔的月光与甜蜜的滋养下,悄然绽放,吐露着再也无法掩饰的芬芳。
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脚步轻快得仿佛踩在云端。推开家门时,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回来啦?和谢榆吃饭吃得怎么样?”林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笑着问。
“嗯,很好。”林良友点头,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甜品很好吃。我们……聊得很开心。”
“那就好。”林妈妈欣慰地看着女儿明显明亮了许多的脸色,“快去洗个澡,早点休息。你弟弟刚才还打电话回来,说周末和穛述去郊外写生,不回来吃饭了。”
“知道了,妈。”林良友应着,换了鞋,抱着换洗衣服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带走夏日的黏腻,却带不走心底那份持续发酵的甜蜜与悸动。
她看着镜子里面色绯红、眼含春水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或许会是她生命中最明亮、最难忘的一个夏天。
因为有一个人,跨越山海与赛场的硝烟,短暂地回到了她的身边。用一顿简单的甜品,一个明天的约定,和无数个沉默却温柔的瞬间,为她点亮了整片仲夏夜的星空。
而她知道,明天,还有一整个下午的时光,可以和她一起度过。在堆满旧书与时光尘埃的“旧时光”里,寻找属于她们的、下一个静谧而美好的章节。
夜还很长,梦会很甜。而属于她们的故事,正朝着更温暖、更明亮的方向,悄然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