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良友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但谢榆的眼神平静无波,除了那抹惯常的沉静,看不出任何异样。是她多心了吗?
“要是累了,我们就回去吧。”林良友说。
“再看一会儿。”谢榆却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书本,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又安静地坐了十几分钟,谢榆合上了书。“走吧。”
两人离开咖啡馆,重新走入夏日的热浪中。谢榆将帆布包单肩背好,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接过了林良友怀里抱着的那本《图志》和装着她那杯没喝完的拿铁的纸袋。
“我来拿吧。”林良友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谢榆简短地说,已经迈开了步子。
林良友跟在她身边,看着谢榆清瘦挺直的背影,和自己那本旧书在她手中显得格外妥帖的样子,心里那点因她可能不适而产生的细微不安,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被照顾”的暖意覆盖了。她想,谢榆只是太累了。IPhO的高强度集训,刚回来又没怎么休息,还陪她逛书店、喝咖啡。是她太不体贴了。
“谢榆,”她快步跟上,与谢榆并肩,侧头看着她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的耳廓,“下次……下次换我陪你做你想做的事。你刚比赛完,应该好好休息。”
谢榆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入她的眼底,映出细碎的光。
“这就是我想做的事。”她说。声音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林良友的心湖,激起层层叠叠的、甜蜜的涟漪。
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和她一起,在旧书店消磨一个下午,在安静的咖啡馆看会儿书。这就是谢榆“想做的事”。
林良友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甜得发胀。她低下头,掩饰住脸上过分灿烂的笑容,只轻轻地、用力地“嗯”了一声。
两人慢慢地走在回去的路上。树影婆娑,蝉鸣聒噪。但林良友却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度过的最美好的一个夏日午后。
走到该分手的路口,谢榆将书和纸袋递还给林良友。
“回去早点休息。全国决赛的集训通知下来,第一时间告诉我。”谢榆叮嘱。
“知道啦,谢老师。”林良友抱着书,笑着应道。
谢榆似乎被这个称呼弄得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路上小心。到家发信息。”林良友看着她。
“嗯。”
谢榆转身,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林良友还站在原地,抱着书,看着她。
夏日的风吹动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哗哗作响。也吹动了谢榆额前柔软的碎发。她站在斑驳的树影下,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林良友。目光很深,很静,像午后无风的深潭。
然后,她抬起手,不是挥手,只是很轻地,幅度很小地,朝林良友的方向摆了摆。像是在说“快回去吧”,又像只是一个简单的告别。
做完这个动作,她便不再停留,转身,迈着依旧稳定的步伐,汇入了人流。
林良友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慢慢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怀里的旧书散发着好闻的纸墨香,肩头似乎还残留着在书店里,谢榆为她拂去尘絮时,指尖那微凉一触的触感。耳畔回荡着她那句平静却郑重的“这就是我想做的事”,和最后那个无声的摆手。
这个下午,像一场美好得不真实的梦。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值得她在心底反复回味,妥善珍藏。
她抱着书,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脸上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比明亮的笑意。
她想,高三就要开始了。前路或许布满荆棘,充满挑战。但有谢榆在,有她在身边,有她指引方向,有她分享时光,那么,再难的路,她也愿意,并且期待,和她一起走下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满怀的旧书与心事,在夏日的晚风里,散发着温热而坚定的光芒。而属于她们的高三篇章,才刚刚掀开甜蜜而充满希望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