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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油的清晨（第2页）

这样想着，心里的疑虑被心疼取代。她暗暗决定，明天开始更要盯着谢榆好好吃饭，不能再由着她随便对付。

然而，接下来几天，林良友发现自己“盯”住谢榆变得越来越难。谢榆似乎在刻意减少和她单独相处的时间。午餐时，她常以“和郑老师约了谈事情”或“去图书馆查点资料”为由，匆匆吃完先走。晚自习后，她也经常“有事”耽搁，让林良友先回宿舍。即使同在宿舍，她也总是早早洗漱，面朝墙壁躺下，一副累极了要休息的样子。

林良友不是没有察觉。她心里有些失落，也有些委屈。明明关系刚刚确定，正是最想黏在一起的时候，谢榆却好像在疏远她。是因为自己太唠叨，管太多，让她烦了吗？还是谢榆觉得谈恋爱影响了学习，在刻意保持距离？

她尝试着问过两次，谢榆的回答永远是那句：“最近事多，累。你别多想。”

语气平静，理由充分。林良友看着谢榆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所有委屈和疑问都堵在喉咙口，问不出来了。是啊，高三了，谁不累呢？谢榆要处理的事情，可能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和耗神。自己不能太不懂事，老是缠着她。

她只能把那份担忧和隐约的不安压下去，努力扮演一个“懂事”的恋人。不再追着问东问西，只是默默地把打好的热水放在她脚边，把觉得有营养的菜拨到她碗里，在她揉太阳穴时递上一颗薄荷糖，然后在她看过来时，露出一个“我没事，你忙你的”的懂事笑容。

谢榆会接过薄荷糖，低声说“谢谢”，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很深，很复杂，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却又最终归于沉寂的疲惫。然后她会移开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柔软的薄膜。看得见彼此，温情和牵挂也在，但触碰不到最真实的温度和情绪。甜蜜的糖霜还在，但其下，某种无形的、冰冷的裂痕，似乎在悄然蔓延。

一个周五的下午，天色阴沉，寒风呼啸。林良友做完一套理综模拟，感觉脑仁发胀，决定去操场走走透透气。刚走下教学楼，就看到谢榆和一个穿着白大褂、像是校医的中年女老师从医务室方向走过来。两人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校医神色严肃，谢榆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林良友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躲，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她看到校医拍了拍谢榆的肩膀，又嘱咐了几句，才转身离开。谢榆独自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很久没动。寒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和单薄的衣角，显得她身形格外清瘦伶仃。

林良友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了过去：“谢榆？”

谢榆似乎惊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但瞬间就被惯常的平静掩盖。“你怎么在这？”她问，声音有点干。

“我出来透气。你……你去医务室了？哪里不舒服？”林良友急切地问，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没什么。例行体检，有点数据要复核。”谢榆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淡，“已经没事了。”

“体检？”林良友想起之前似乎听说过高三有补充体检，“结果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谢榆回答得很快，几乎有些生硬，“都正常。”

林良友看着她苍白得过分的脸色和眼下明显的青影，心里半点不信。“真的？你别骗我。你脸色这么差……”

“林良友。”谢榆打断她，转过脸，目光直直地看向她。那目光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林良友看不懂的、近乎恳求的东西，“只是累了。高三压力大，你知道的。别胡思乱想。”

又是这句话。高三压力大。像一句万能的挡箭牌，挡掉了她所有关切的探寻。

林良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谢榆那双深不见底、却写满“别问”的眼睛时，所有话都哽在了喉咙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疼。

“嗯。”她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那你……注意休息。”

“知道。”谢榆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风大，回去吧。”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回宿舍楼。一路无话。那种隔膜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而沉重。林良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谢榆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她无法触及、也不被允许触及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正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消耗着谢榆，也将她们之间刚刚建立的亲密，推向一种令人心慌的、冰冷的疏离。

回到307，程挽宁正在试穿新买的羽绒服，叽叽喳喳地问她们好不好看。陈孀难得没在看书，而是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上划拉着什么，像在演算什么公式。

谢榆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床边，脱了外套，和衣躺下，拉过被子盖住头，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林良友站在宿舍中央，看着床上那个蜷缩起来的、沉默的隆起，看着窗外铅灰色的、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感觉深秋的寒意，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透过了厚厚的墙壁和温暖的谎言，丝丝缕缕地，渗进了她的四肢百骸，冻僵了心底刚刚萌芽不久的、名为“幸福”的幼苗。

糖霜犹在，其下的世界，却已开始簌簌掉下冰冷的碎屑。而冬天，似乎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