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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第2页)

谢榆被她抓住手腕,没有挣脱,只是任由她抓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黑暗中,她看着林良友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担忧和爱意,胸口那处早已疼痛不堪的地方,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告诉她?怎么告诉?告诉她我可能得了很重很重的病,重到可能会死?告诉她我现在每天都活在头痛、恶心、眩晕和未知的恐惧里?告诉她我所有的计划和未来都可能变成泡影?告诉她……我可能根本无法履行那个“在一起”的承诺,甚至可能会成为她未来路上最沉重、最痛苦的拖累和回忆?

不。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林良友正处在高考冲刺最关键的阶段。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前功尽弃。她不能毁了她。

可是……看着她这样为自己痛苦,为自己崩溃,谢榆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凌迟。隐瞒是错,说出来更是错。她仿佛被架在烈火上炙烤,进退维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良友……”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的,“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我只是……”她艰难地喘息着,寻找着词汇,大脑因剧烈的头痛和情绪冲击而一片混沌,“我只是……压力太大了。IPhO之后,好像……好像一下子空了。保送的事情,后续的安排,还有……还有家里一些事……”她语无伦次地编织着借口,真话假话混杂在一起,连她自己都快分不清,“我不知道该怎么调整……我好像……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我害怕……害怕让你失望,害怕跟不上……害怕很多事……”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这是她第一次,在林良友面前,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属于“弱者”的脆弱和迷茫。没有冷静的分析,没有笃定的结论,只有一片混乱的、真实的痛苦。

林良友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榆。那个永远清醒、永远坚定、永远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的谢榆,此刻在她面前,像个迷路的孩子,惶惑,无助,被自己内心的风暴撕扯得支离破碎。

是因为IPhO后的空窗期和压力反噬吗?是因为对未来的不确定和焦虑吗?是因为……家里的变故?(谢榆很少提家里,但林良友知道她父母常年在外,关系似乎有些疏离。)这些理由,听起来比单纯的“累”要真实得多,也……合理得多。

心中的愤怒和委屈,被巨大的心疼和怜惜所取代。她松开抓着谢榆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抱住了她。谢榆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她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发出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林良友单薄的睡衣。她紧紧地抱着怀中颤抖的身体,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所有的寒意和恐惧。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谢榆不是疏远她,不是厌烦她,只是自己被困住了,陷在某种她无法摆脱的情绪和压力泥潭里。

“对不起……对不起谢榆……”林良友哭着,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语无伦次地道歉,“我不该逼你,不该吼你……是我不好,我没有早点察觉……我不该只顾着自己冲刺,忽略了你的感受……”

她想起了谢榆离开去IPhO前,眼底那深沉的疲惫和孤注一掷;想起了她载誉归来后,看似平静实则更深的沉寂;想起了她独自处理各种事务时的疏离……所有之前被她忽略或误解的细节,此刻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能的解释:谢榆正在经历一场严重的、不为人知的心理低潮和适应障碍。天才也是人,也会崩溃,何况她才十七岁,背负了那么多。

“没事了,没事了……”林良友像哄孩子一样,低声安抚着,“压力大我们就慢慢来,不想那么多。保送定了,天就塌不下来。家里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别怕,有我呢。我在这儿,一直都在。”

谢榆在她怀里,哭得无声而剧烈,身体不住地颤抖。那不仅仅是为此刻编造的借口而哭,更是为长久以来独自承受的病痛、恐惧、和对眼前人无法言说的愧疚与深爱而哭。林良友温暖的怀抱和毫不迟疑的信任,像一把双刃剑,既短暂地慰藉了她冰冷痛苦的心,又更深地刺伤了她——她利用了这份信任,用一个半真半假的、关于“心理压力”的借口,再次掩盖了那个更残酷的真相。

但此刻,她已无力思考更多。剧烈的头痛、呕吐后的虚弱、长久压抑的情绪决堤,以及药物带来的昏沉,让她只能本能地抓住这片刻的温暖和慰藉,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谢榆的啜泣声渐渐低下去,变成疲惫的抽噎,最终归于寂静。她靠在林良友怀里,呼吸变得悠长而沉重,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林良友不敢动,就这样抱着她,坐在地板上,直到双腿发麻,直到窗外的风声也渐渐停歇。她低头,看着怀中谢榆苍白的、泪痕未干的脸,心中充满了酸楚的柔情和坚定的决心。

从明天起,她要更仔细地照顾谢榆。盯着她吃饭,逼着她休息,陪她说话,带她散步,帮她从那种可怕的情绪泥沼里走出来。高考很重要,但谢榆更重要。她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扛着。

她小心翼翼地将谢榆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指尖无意中碰到枕头边缘,一个硬硬的小角硌了一下。是那个药瓶。林良友的心微微一沉。是助眠的,还是抗焦虑的?谢榆连这个都需要了吗?

她没有去动那个药瓶,只是默默地将被角掖好。然后,她回到自己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色微明。

第二天,谢榆醒来时,眼睛红肿,神色倦怠,但面对林良友小心翼翼递过来的温水和热粥时,她没有再拒绝,只是低低说了声“谢谢”,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虽然吃得依然不多,但总算吃了些。

一整天,林良友都小心翼翼地陪着谢榆。课间给她发信息,午休时拉着她去小花园晒太阳(虽然没什么阳光),晚自习后也不再急着催她回去,而是陪她在校园里慢慢走了一圈。谢榆很安静,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简短地应一声,但眉宇间那种沉沉的郁气,似乎散开了一点点。

程挽宁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气氛的变化,虽然不明就里,但看林良友那副如临大敌、温柔得能滴出水的样子,和谢榆罕见的沉默乖顺,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变着法儿说些笑话逗趣。陈孀依旧安静,但在谢榆又一次揉太阳穴时,她忽然递过来一小盒独立包装的、据说能缓解神经疲劳的进口薄荷糖,什么也没说,只是放在了谢榆桌上。

裂痕似乎被一种更温柔、更小心翼翼的东西暂时填补了。甜蜜的假象之下,真实的病痛阴影被一个关于“压力与心理低潮”的、更易被接受的解释所覆盖。林良友重新燃起了希望,她相信只要自己足够耐心、足够体贴,就能帮谢榆走出阴霾,回到那个明亮的、强大的、属于她们的未来轨道上。

而谢榆,在短暂的崩溃和得到喘息后,也重新戴上了那副名为“只是压力大”的、更加精致也更加痛苦的面具。她配合着林良友的照顾,努力多吃一点,多笑一下,仿佛真的在慢慢好转。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日益频繁的头痛、视物模糊和眩晕,那药瓶里加速减少的药片,和身体深处那种无法言喻的、不断下坠的虚弱感,都在清晰地告诉她,那脆弱的平衡之下,真正的风暴正在加速酝酿。她只是在透支所剩无几的时间,为自己珍爱的人,编织最后一场宁静而温暖的梦。

深秋的寒意日益刺骨,枝头最后几片枯叶也终于在某个清晨彻底凋零。而307宿舍里,那用眼泪、谎言和深爱勉强粘合起来的温情假象,如同窗上美丽的霜花,看似晶莹剔透,却不知能否抵挡住下一场,更凛冽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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