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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渍(第2页)

恐慌,冰冷的、带着铁锈腥味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内壁流下,越过上唇,带来痒而湿滑的触感。她能“听到”血液滴落的声音——落在已经被冷汗和刚才呛出的少许水渍濡湿的枕巾上,发出极其轻微、但在她耳中却如同惊鼓般的“噗”、“噗”声。浓重的血腥味冲入鼻腔,与她嘴里残留的药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疾病和死亡的气息。

不能动。不能有光。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本能和残存的理智同时尖叫。但血在流,必须立刻处理,否则枕巾、脸颊、甚至脖颈都会留下无法解释的痕迹,等到天亮,一切将无所遁形。

她猛地抬起右手,不是去擦,而是用力地、死死地按住左侧鼻翼上方,施加压力,试图用最原始的方法止血。同时,她的左手开始在黑暗中疯狂而无声地摸索。纸巾!必须立刻找到纸巾!她记得……记得晚上回来后,把一包新开的纸巾塞在了挂在床边椅背上的外套口袋里!

左手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指尖冰凉,几乎失去知觉。她摸到了冰冷的椅背,摸到了粗糙的帆布书包表面,摸到了柔软的外套布料……口袋!指尖探入口袋,触碰到塑料包装!她心中猛地一松,几乎要哭出来。用牙齿和颤抖的手指配合,她拼命撕扯着包装口。塑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她动作一僵,心脏狂跳,再次屏息凝神倾听对床的动静。

林良友的呼吸依旧均匀。谢榆不敢再耽搁,迅速抽出厚厚一叠纸巾,团成一团,替换下已经被血浸湿的右手,紧紧按在鼻子上。冰凉的纸巾吸附着温热的血液,那感觉诡异而恐怖。她保持着按压的姿势,侧卧蜷缩,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在黑暗中剧烈地颤抖。

时间在血腥味和恐惧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不知道血止住了没有,不敢松手查看。鼻梁被按压得生疼,连带着眼眶和太阳穴也一阵阵胀痛。药物的作用让她的意识更加昏沉,但恐惧又死死拽住她最后一丝清醒。两种力量在她脑海中撕扯,让她处于一种近乎崩溃的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按压处的胀痛感似乎发生了变化,血液浸透纸巾后那种温热的扩散感停止了。她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松了松力道。没有新的温热液体涌出。又等了几分钟,她才敢完全松开手。用干净纸巾的一角,极其小心地擦拭鼻下和上唇。触感粘腻,带着干涸的血痂。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朦胧到几乎不存在的微光,她勉强能看到纸巾上大片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血,暂时止住了。

但危机远未结束。枕巾上肯定沾了血。她的脸颊、下巴、甚至脖子上,可能也有飞溅或流淌的血点。这些,都必须在天亮前,在宿舍里任何一个人醒来之前,清理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接下来的清理工作,是另一场对体力、耐心和意志力的残酷考验。她像一个在黑暗中拆除炸弹的工兵,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准、轻柔、无声。她先摸索着,用干净纸巾的一角,蘸取自己口中极其有限的唾液(她不敢冒险下床,哪怕只是去沾一点水龙头里的冷水,动静都太大了),像用最细腻的砂纸打磨艺术品一样,一点一点,擦拭自己脸上可能沾染血迹的地方。冰凉的唾液混合着血腥和药味,刺激着皮肤,也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

然后是枕巾。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血浸湿的那一小角,用厚厚一叠干净纸巾覆盖上去,用力按压,吸收未干的血渍。反复几次,直到纸巾上不再有明显的红色。被血染过的地方,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摸出与周围布料不同的、略微发硬的质感。她将被污染的那一小片枕巾,尽可能小范围地卷折起来,藏在其他部分的下面,希望天亮后光线充足时,不会因为色差而显得突兀。

做完这一切,她将用过的、染血的纸巾,连同那包所剩无几的干净纸巾,紧紧地、用力地团成一个硬球,塞进了自己睡衣内侧一个缝得很深、平时绝不会用到的贴身小口袋里。那硬球硌着她的肋骨,带着不祥的冰冷触感,提醒着她刚刚经历的惊魂一幕。

体力、精力,甚至那强效药物带来的麻木屏障,都在这一系列无声的激烈抗争中消耗殆尽。她像一片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残过的叶子,残破、湿冷、了无生气。她慢慢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了个身,重新变回仰卧的姿势,拉高被子,一直盖过头顶,将自己彻底埋入一片绝对黑暗、绝对密闭、也绝对孤独的空间里。

只有在这里,在被子隔绝出的、充斥着自身汗味、血腥味和药味的狭小天地里,她才允许那一直强撑着的、名为“平静”的面具彻底碎裂。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冲破了眼眶的堤坝,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鬓角和枕头。不是嚎啕,不是啜泣,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泪流。泪水冲刷着脸上未净的血渍,带来刺痛,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短暂的清明。

她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彻底暴露了。在林良友面前,在程挽宁和陈孀面前,以最狼狈、最不堪、最无法用任何“压力”或“老毛病”解释的方式,赤裸裸地展示她的病入膏肓。想到林良友可能被惊醒,看到自己满脸是血、虚弱濒死的模样,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会盛满怎样的惊恐和绝望……谢榆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连眼泪都仿佛要被冻住。

不,绝不能。这个念头,像黑暗中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残火,微弱,却带着灼人的温度。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还能动,就必须瞒下去。为了林良友那个至关重要的、迫在眉睫的高考,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她未来路上最沉重恐怖的梦魇,她必须继续扮演那个“正在慢慢恢复”的谢榆,哪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步行走都踩在刀尖。

可是……还能瞒多久?病情在以她能清晰感知的速度恶化。下一次,下下次,她还能如此侥幸吗?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林良友的观察越来越细致,陈孀的沉默越来越像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上面凝结的,不再是霜,而是冰冷的、即将崩裂的预兆。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急更密了。风在建筑的缝隙间穿梭,发出悠长而悲戚的呜咽,像是为谁奏响的挽歌,又像是为这无边暗夜里孤独挣扎的灵魂,发出的一声沉重叹息。

被子下,谢榆的泪水渐渐流干,只剩下冰冷的湿意和深入骨髓的疲惫。身体的痛苦在药物的作用下变得遥远而模糊,但精神的绝望和孤独,却比任何□□上的折磨都更加清晰、更加彻骨。她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躺在自己制造的、充满不祥气息的黑暗里,等待着注定不会安宁的黎明,等待着新一轮的、与病痛、与恐惧、也与那份深爱所带来的甜蜜负担的残酷斗争。

而宿舍的另一端,林良友在睡梦中不安地蹙了蹙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寻求一点虚幻的温暖和保护。雪光映着她安静的睡颜,却照不进她,也照不进对床那个被子和绝望重重包裹的女孩,心底那片正在被黑暗和冰雪一寸寸吞噬的荒原。

夜,还很长。雪,没有停下的意思。那根承载了太多秘密、谎言、爱与恐惧的弦,在黎明前最深的寒意里,发出唯有谢榆自己能听见的、濒临断裂的、细微而绝望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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